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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9

《聽不到彼此》序

陳明克的抒情詩,從詩集《天使之舞》(2001年)到《暗夜》(2005年),帶有相當私密的內向性,我借用他詩裡幾個表層的關鍵語,解讀詩人潛意識底層的隱喻,那是我極少以語言學策略導讀詩的嘗試。

五年來,陳明克持續創作不輟,集成《聽不到彼此》詩集一冊,近百首,頗有可觀。我試圖別出蹊徑進行不同面向的解碼,想探觸物理學家在詩題材、語言、意象、表現等層次上的特徵,卻發現我的分析、歸納能力已不聽使喚。目前或許暫時只能認定,陳明克從事詩的創作,是在感性生活領域內隱定發展,與他的學術、授業專業活動的理性素養,似乎是雙線平行延伸。

但《聽不到彼此》詩集中,我發現陳明克的詩開始在起化學變化,逐漸呈現明朗的新趨向:其一是在表現方法上,陳明克詩作中常有敘事性的布局,但往往是空間性優越於時間性,而今有偏向時間性發展的傾向,尤其是在比較長詩的結構裡;其二是在意象的經營上,則正好反其道而行,就抒情意味的烘托,特別往空間性挪移,更顯著的是在陳明克詩作中以往較罕見的短詩內涵。

這是相當有趣的現象,長詩力求時間性綿延,短詩講究空間性飽滿,這是理所當然,而陳明克在創作歷程中採同時往兩極方向探索,不論是自然發展或刻意追求,可預見詩人的歷時性和共時性兩座標,同時在擴展中,是否會形成新的宇宙物理,確是值得期待。

至於陳明克詩作題材一向廣泛,平日生活素材幾乎俯拾皆是,不一而足。語言的運用仍然是陳明克一貫的個性,溫柔敦厚,低調緩和,一如其人。長詩的語言張力慢慢在放鬆,而短詩則更加濃縮收歛,應該是配合時間性與空間性不同導向的運作,可謂是對應性的適當配置。

在《聽不到彼此》詩集準備出版之前,有幸先讀為快,謹綴數語,表達一些心得,並申賀忱。

2010/12/01

《台灣廟會工藝與戲劇﹝圖解版﹞》推薦序

廟會是台灣民俗文化精華的場景,做醮、謝神、扮戲,拜拜,列為民間家家戶戶大事。日治時代末期,為改變台灣習俗,徹底推行皇民化運動,禁止台灣人「過台灣年、拜台灣神」,使得台灣社會毫無生趣。戰後國民政府也曾經想要禁止台灣民俗活動,因有民主制度的選舉辦法,民意表達管道暢通,幸免被戢止,但後來也連累歌仔戲、台語歌曲、布袋戲等等台灣民俗精華,受到限制在電視上演出的公平機會,卒賴民間活力終能突破禁忌。

鄉村長大的孩子,廟會永遠是終生難忘的記憶,像是生命的臍帶。扮戲時的戲棚埔是孩童最留連忘返的場所,不止有戲台演出,有時還有「雙棚攪」的拚戲,鬧熱滾滾。其實不單單是露天的扮戲場地,還是各路人馬聞風而至湊熱鬧的市集,賣衫賣布、賣玩偶物、賣小食,還有喝拳賣膏藥,在在引起大人小孩的興趣。無論看戲的、賣雜細的,都會盡早佔到有利位置,而有「戲棚下企久的,得」的諺語。

我小時候在淡水中寮庄下長大,李家曾主導倡議「大道公」九庄頭輪值奉祀,每逢九年一輪的佛公落馬、迄翌年起馬,一年坐鎮護佑期間,全庄頭當做大事在辦,每月初二、十六家家戶戶要犒軍,博到爐主的頭兄,把佛公請到家裡奉祀,早晚燒香參拜,還要發落每月請戲班扮戲的任務,雖然負擔較重,但視為佛公特別照顧,莫不盡心盡力。

所謂「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鄉下小孩看熱鬧已夠刻骨銘心,終生難忘,而只有像郭麗娟女士這樣認真的內行人,才能給讀者指出門道。《台灣廟會工藝與戲劇﹝圖解版﹞》確實把台灣廟會的精隨和知識,介紹得活靈活現,著者從小的廟會經驗記憶猶新,加上勤於田野調查,接觸到台灣民間藝師,進行寶貴訪談記錄,保存逐漸消失中的精采史料。

著者郭麗娟女士對台灣民間藝術用心很深,從戲劇、歌謠、民俗,甚至被誤為難以理解以致多數人望而卻步的現代詩,她也耗費不少功夫採訪、報導,率皆圖文並茂,相當深入,很受矚目。她的準備工作非常踏實而充分,文章的布局和材料的剪裁,相當用心,細膩的讀者自然容易發覺著者下筆時,胸中已布好神機廟算,讀來自是趣味昂然。

以著者神機廟算的文采,來描寫台灣廟會之美,自然會寫得神氣活現,神采飛揚,確是順理成章,相得益彰。

2010/11/26

《給大家的愛》譯序

英詩集《黃昏時刻》出版後,波佩斯古首先譯成羅馬尼亞文,接著就是隋齊柯甫把它譯成俄羅斯文,都是全譯本,再加上蒙古文的節譯本,已經把拙作帶往更廣大的外界了。基於詩交流的雙向來往,我也繼續選譯隋齊柯甫作品。

隋齊柯甫的詩短小精幹,表現真性靈的抒情味濃,非常雋永,大多從細節處起興,要言不煩,點到為止,見好就收。由於用語節制,反而餘味無窮,頗似絕句,雖然是以自由詩的形式表現,其精華就在意念與意境之真摯,少見斧斤鑿痕,本詩集《給大家的愛》率皆如此。

詩之美,在於自然率真,不事造作,有情存乎一心,容易感動,否則千言萬語,逞顯口舌,甚至繞來繞去,摸不著邊際,變成不知所云,徒託空言,則詩云乎哉,抒情云乎哉。

隋齊柯甫不一定算是俄羅斯現代詩的主流,但從阿赫瑪托娃等二十世紀俄羅斯浪漫主義抒情詩,反制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冷冰冰社會功用取向以觀,則顯示有其脈絡相傳的線索。

隋齊柯甫身為科學家,又在異邦的美國社會從事研究工作,業餘用非母語的英文寫詩,受到美國詩壇的接受和注視,誠屬不易,也足見詩的世界處處有青山,固非獨守現代主義一枝花不可,何況季節邅替,才符合自然規律。

前譯隋齊柯甫《詩101首》一書頗獲同好,使我體會到清香甘醇的短詩,其實偏愛者所在多有,那麼多介紹一些隋齊柯甫的詩,瞭解俄羅斯現代詩另一面向的實況,應該也是有意義的工作吧!

2010/08/03

《寒夜三部曲》電視劇研究序

李喬著作等身,學界和評論家對其作品的研究,已經積沙成塔。《寒夜三部曲》為李喬代表作之一,2002年改編拍成連續劇上演時,甚獲好評,惟針對李喬的文學創作與改編戲劇間的互文關係,進行研究的碩論,又能成書出版,當以楊淇竹《寒夜三部曲》電視劇研究為嚆矢

《寒夜三部曲》這部長篇小說氣象磅礡、形勢雄偉、故事綿密、主題廣闊,本身可討論的空間和提供的啟示,已經夠多樣化,舉其大者,如歷史與現實、真相與虛擬、族群與認同、語言與習性、抗爭與順應、捍衛與爭奪、在地與漂流等等,莫不牽涉二元對立的掙扎與困局。從文學作品的閱讀文本,偏重思考輸入的接受,轉化成戲劇表演藝術的呈現,訴諸直接視覺衝擊的效應,當然又增加不同載體承擔的接受差異。

淇竹的研究採雙管齊下,一方面在前人對李喬文學研究的基礎上,分疏《寒夜三部曲》內涵的重要特質和主題;另方面檢討一般文學原作改編成影像文本牽涉到的不同論證,在影像製作重現文學書寫樣貌與轉型表演藝術創作之間的權衡。然後匯合到《寒夜三部曲》電視劇拍攝的實例,做為個案的深入分析與探討,在淇竹理出的主題線索,加以微分分析,就李喬的文學原作與李英和鄭文堂導演的影像再現,於一些細節上進行觀察。

論述牽涉到的問題旣多且廣、又複雜,淇竹一一細心縷梳,呈現叠影中的清晰樣貌。文字書寫敘述的策略,和影像記錄處裡的手段,原本就有相當異樣的方式和運用,對文學教育訓練出身的研究生而言,若非透過表演藝術的素養,加上影像製作技術的實習,恐怕不易統合殊途的文藝技巧展現出來的精神層次。

淇竹在此書中的比較研究,不但切中肯綮,而且條理分明,論述明白曉暢,引人入勝,確實不容易。

淇竹在《寒夜三部曲》中表達的幾個認同層面,用心最深,很能體會和掌握李喬的反抗哲學,又針對集體記憶的意識源由,有清晰的分析和論述。淇竹旣能透視李喬原作者的精神層次內涵,對改編的影像表現又有全面性檢驗的能耐,即使一些細節也會顧及。這樣的成果顯示台灣文學新秀研究者的成長,令人欣慰和充滿期待進一步的發展。

2010/07/09

《陳秀喜評傳》序

陳秀喜(1921~1991)離開塵世不知不覺已經二十年,依然留給同輩和晚輩無盡的懷念。在她短短二十多年的寫作生涯當中,有二十年(1971~1991)擔任笠詩刊社社長,台北市松江路和中山北路六段的住家,常有文友相聚,暢談文學和時事,形同一個小型文藝沙龍場所。

由於陳秀喜好客、廣交文學界,特別是詩壇朋友,無論老少、南來北往的遊俠,或在餐廳簡便餐敘,或在家待客,親自下廚料理,令人倍感溫馨親切。她對待晚輩詩人更是視如子姪,所以一時人人尊稱姑媽,聞名遐邇。

拜熟諳日語之便,與日、韓詩人交往,以其坦誠、談吐幽默的行事風格,結為至交,像日本新川和江、韓國趙炳華都在她家作客,與韓國金光林甚至以義姊弟相稱。有一次韓國詩人劉庚煥(朝鮮日報社論說委員)來台採訪,慕名求見,雖語言不通,但陳秀喜殷殷款待,如像遠遊歸來的家人,使劉庚煥感動到眼眶泛紅。

1991年陳秀喜往生時,一月之內有民眾日報、自由時報、自立晚報、台灣日報、自立早報、中國時報等,或出紀念專頁,或刊紀念詩文,足見人緣非同等閒︰《笠》詩刊和香港《詩》雙月刊,也各出紀念專輯,顯現她在詩壇交往之一斑。六年後,拙編《陳秀喜全集》十冊,由新竹市立文化中心出版,獲行政院新聞局頒發圖書著作金鼎獎,又十二年,拙編《陳秀喜詩全集》一巨冊,由新竹市文化局出版。

陳秀喜這位奇女子的生平,許多朋友知之不詳,早年的生活遭遇和心路歷程,她雖然不隱諱,但點點滴滴提到,難有全盤清楚呈現,以日文撰寫私小說形式的未完成回憶錄,也尙無中文驛本。

劉維瑛著《陳秀喜評傳》對傳主的生平、為人處事的風格、文學功績和特質與成就,有全面性的敘述、剖析、討論,正好補足大家的期待。有些資料更是首度公開於世,彌足珍貴,即使陳秀喜的知友閱及也會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般。

劉維瑛長期致力研究台灣女性詩學,尤其是杜潘芳格和陳秀喜的詩作,以人格與作品風格相輔相成,印證詩文本與詩人思想的發展脈絡,析出詩業的終極成就,歸根究底,縷細分明,錙銖必較,巨細靡遺。在一般視為理所當然的常談中,她有時會起疑,努力找到癥結,給予合理解決,身為年輕學者,已培養出非凡的研究耐力,預見其學術路途的開闊、光明。

在《陳秀喜評傳》中有許多明顯的例,劉維瑛甚至設法去新竹市戶政機關,查索日治時期的戶口登記,釐清陳秀喜家族的一些關鍵資料,完全符合起疑、查索、求證的科學精神和步驟,她不厭其煩,慢工出細活的嚴謹、認真態度,使我自嘆弗如。

陳秀喜往生二十年,得劉維瑛為其寫傳,其幸也。詩作永為後代頌讀,傳記載諸史冊,常留知者心中懷念,無憾矣!


2010/05/02

大地頌(華語)

天空以豐沛的雨水
向大地示愛
滴滴答答講不完的情意
大地包容一切
成為樹林的根基地
生物的存在場所
大地需要豐沛的愛
供養萬物
讓栖栖皇皇
螢一般的孤獨人生
有一塊滋潤的綠地
提供不盡的創作源泉
歌頌人間的
至真至善至美


#1732

大地頌(台語)

天頂有豐沛的雨水
向大地表示愛
滴滴答答講
會完的情意
大地包容一切
成為樹林的根基地
生物的存在場所
大地需要豐沛的愛
養飼萬物
給闖來闖去
像火金姑彼款孤獨的人生
有一塊霑濕的綠地
提供用
會完的創作源泉
歌頌人間的
至真至善至美


#1731

樹不會孤單(華語)

每棵樹都是孤獨
所以活得正正直直
單獨植根大地
向天空發展
每棵樹都堅持
孤獨存在的姿勢
不交際 不糾纏
不說媚俗的話
始終向同伴默默伸手
結合成抵禦風雨的力量
連綿成無際的森林
天空知道
孤獨的樹
不孤單


#1730

樹子勿會孤單(台語)

每欉樹子統是孤獨
所以活到正正直直
單獨釘根在土地
向天發展
每欉樹子統堅持
孤獨存在的姿勢
不會交際 
會糾糾纏
不愛講好聽話
不管時向同伴恬恬伸手
結合成抵抗風雨的力量
連遍一望無際的樹林
天知也
孤獨的樹子
會孤單


#1729

螢的心聲(華語)

在世界黑暗的時候
我微弱的光
引起大家注意
野地是我的生長地
從生到死 我終身在野
堅持微弱的冷光
在黑暗中
不放棄螢的本質
不炫耀 不競豔
不喧嘩 不熱鬧
一生只願在靜靜的原生地
給幽暗點綴一點生氣
耗盡短暫的生命
給人留一點回憶


#1728

火金姑的心聲(台語)

在世界黑暗的時瞬
我微微也光
引起大家注意
野地是我生長的所在
由生到死 我終身在野
堅持微微也冷光
在黑暗中
無放棄火金姑的本質
不會豪展 
會比媠
不會大聲 
愛鬧熱
一生干單欲在靜靜的原生地
給黑暗一絲也活氣
盡拚短短的生命
給人留一絲也記持



#1727

2010/04/28

作者說書:李魁賢談詩




本段影片由資深詩人李魁賢先生親自錄製,向讀者談詩的創作感想。


轉載自遠景影像紀錄:




2010/03/22

台灣藝文運動史素材

莊金國著《台灣流動見證》序

讀完莊金國《台灣流動見證》一書的打樣,深切體會「今天的新聞,明天的歷史」這句話的涵意。這些文章都是作者擔任《新台灣》新聞周刊南部特派記者所寫的報導,偏向藝文界的資訊,這正是作者的專業領域,他本身便是一位相當資深的詩人。

這些現時現地的報導,是第一手資料,又是作者以記者的身分目擊的證言,翔實可靠。由於作者的詩學素養,在報導藝文活動時,不會只有平鋪直敘的事實陳述,還會加以適當的分析,甚至進行評論。這種夾敘夾議的書寫風格,有時更傾向評論文,而非僅僅敘事文而已。

由於作者對藝文生態瞭若指掌,與許多活躍人士熟悉,甚至多有私交。因此,報導能夠深入,還能透視所報導人物的內心世界,及其努力走過的成長歷程。這樣的知心交融,使得作者的報導文字親切動人,又能歷久彌新,不但是很好的備忘錄,查索時引人回到歷史現場。

純粹新聞報導,事件過了,不免成為明日黃花;但莊金國的藝文報導集輯成冊,讀來仍然興會淋漓,保存了寶貴的當代藝文活動資料,成為最值得珍視的史料。而這些活動為一般報紙媒體所忽視,因為不重視藝文活動,就吝於讓出一點篇幅,這是使人感到台灣報紙缺乏文化氣質的原因。

至於文學雜誌似乎只專注於發表文學作品,對活動疏於報導,或許認為活動不屬於創作領域,然而報導文學不正是散文類中的一支嗎?或許一般會把報導文學界定在以文學書寫手段報導庶民生活,可是藝文人士不正是庶民階級嗎?難道是貴族?

有趣的是,莊金國的《台灣流動見證》似乎正好夾在報紙與文學雜誌之間、報導與評論之間的真空地帶,而這個真空似乎也是文學或藝術運動史的真空。因此,《台灣流動見證》的文章起先可以當做報導閱讀,接著做為評論文字欣賞,最後就成為史料保存了。我認為這是本書出版的最大意義!

《希臘微笑》 譯序

希臘是西方文明的發源地,希臘吟遊詩人荷馬的史詩,成為西方文學的傳統,可是警句詩也是希臘的另一個傳統,大概是衍自希臘文明的愛智性格,重理性思辨,輕感性抒情吧!一部《希臘詩選》(800 BC∼1000 AD),包括 3,700首警句詩、歌謠、墓誌銘等,在 1,800 年間一脈相傳。

現代希臘詩人出了不少縱橫國際詩壇的名家,在我編譯的《歐洲經典詩選》25 冊當中,網羅了卡瓦菲(Constantine Cavafy, 1863∼1933)、塞弗里斯(George Seferis, 1900~1971)和黎佐斯(Yannis Ritsos, 1909∼1990)。還有例如 1979 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埃利蒂斯(Odysseus Elytis, 1911∼1996)等,我還無暇顧及呢!

與鄧尼斯.柯連提亞諾斯(Denis Koulentianos, b. 1935)結識,溯自 1985∼86年間,我們同在紐西蘭的詩刊《Rhythm and Rhyme》發表詩,他自動把我的詩譯成希臘文,在 1987 年兩次印成摺頁小書(Chapbook)發行,十年後他又陸續在希臘的文學雜誌《Kytherian Idea》等發表拙作的希臘文譯本。

基於國際詩交流應該雙向溝通的理念,我也把柯連提亞諾斯的詩譯了一輯,發表在《笠》詩刊 195 期(1996.10.15)。到 2009 年他竟然在希臘出版了一冊《柯連提亞諾斯詩集 1》,以我的 16 首漢譯,加上他的希臘文原作和英譯,又找到也是我的朋友俄羅斯詩人隋齊柯甫(Adolf P. Shvedchikov)譯成俄文,共有四種語文的詩集,非常特殊。

由於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對國際詩交流的重視和熱心支持,我就把柯連提亞諾斯的詩以其詩集《希臘微笑》的英譯為本,再擴大翻譯成為漢譯的增訂版。由這些詩的選譯,充分顯示柯連提亞諾斯的創作,承繼希臘警句詩或哲理詩的傳統,表達作者的理念,文字簡短精幹、要言不煩,當然對意象的經營,就非其著力的部分。

柯連提亞諾斯也頗喜短歌和俳句的寫作,大概是日本這種傳統詩的精簡,正符合他的風格,另一方面也顯示短歌和俳句的風潮,在世界各國仍有不少的愛好者。當國內有些詩人刻意在意象上,弄得過度繁複,以致渾沌不明,甚至因杜撰曖昧的辭句而得意忘形之際,閱讀思慮澄明的另類詩篇,自然別有另一番滋味吧!

2010/03/15

貓的心事(華語)

月未落
我知道貓
夢見什麼心事

貓有時隨我出門
早到公園
卻不隨我回家
一直留在公園

原來在我心中
進進出出
是貓的影子

貓的實體
不與我同在
所以不知道
我夢到什麼心事


#1726

貓的心事(台語)

月未落
我知也貓
夢見什麼心事

貓有時逮我出門
先到公園
無欲逮我轉去
留站公園

原來在我心裡
進進出出
是貓的影

貓的實體
無佮我湊陣
所以無知也
我夢見什麼心事


#1725

與貓邂逅(華語)

每天清晨
到公園遇到黑貓

看看牠勻靜的睡姿
可曾夢見海
海中的魚
可曾夢見山
山間的河

牠有時睜開眼
看看我在牠身旁
甩手運動

以為是一棵文學樹
不耐黑夜
太久


#1724

佮貓相抵(台語)

每日透早
到公園抵著黑貓

看伊恬恬睏的姿勢
不知有夢見海
海中的魚
不知有夢見山
山裡的溪

伊有時睇開目珠
看我在伊身軀邊
晃手運動

想講是一欉文學樹子
忍受勿會住
黑暗暝甚久


#1723

公園內的黑貓(華語)

公園內
一隻黑貓

隨意在花間
散步
安適躺臥在
天地間

天上無心掉下來
一塊漆黑殞石
比夜還要黑

地上的一粒黑玉
路人以為是
一顆無用的石頭


#1722

公園內的黑貓(台語)

公園內
一隻黑貓

隨意在花叢中間
散步
舒舒爽爽倒在
天地間

天頂無意中落落來
一箍黑墨墨的天石
並晚暝復較黑

地面上的一粒黑玉
過路人想講是
一塊無錄用的石頭


#1721

《輪盤》自序

平生第一首詩〈櫻花〉在《野風》54 期(1953.04.16)發表迄今,轉眼間已將近一甲子,進入古稀之齡,時間轉輪加倍快速,以前是追著時間跑,現在好像被時間拖著走,感覺差別很大。

年少輕狂,在詩的園地裡奔馳,情況亦然。當年一股對詩又愛又恨的熱情,促使自己左衝右闖,勇往直前,雖然生活經驗少,對詩的模擬體驗卻毫無畏懼。如此累積下來的奮鬥精神,終能排除萬難,持續至今終不悔。

這些顯得青澀的酸果, 是十八歲以前所寫,早已被自己遺忘在歲月的荒蕪中,從職場退休後,偷閒學少年打電腦,才記起少年留下的走過痕跡,從資料推中一一撿出、入檔,免不了有敝帚自珍的感情,但若要追尋成長過程,看如何走過來時路,明瞭凡事都要忍耐時間考驗,並非一蹴可就,以此做為借鏡,不無ㄧ得之慰吧!

我嘗對青年學子說,以戰後初學非生活語言的我輩,不旋踵都可執筆賦詩,那麼學習條件和機會勝過當時不知凡幾的現代青年,又有何顧忌呢?這些算是反襯教材也好,或說是比較素材也罷,如要反省台灣戰後早期華語教學的成績,可以看做一點剩菜吧!

這些詩除了《野風》、《現代詩》外,發表在《原野》、《松竹文藝》、《綠洲》、《綠穗》、《學生文藝》、《流星》等當時大部分以學生為對象的文藝刊物,知者可能不多了,這也顯示當時學生自辦校際雜誌熱絡之一斑。

從這些少作中顯示我的抒情調,而《工具之歌》組詩已透露我往知性發展的走向,也有〈窗〉這樣頗有結構主義味道的作品。至於〈輪盤〉一詩被選入創世紀詩社最早編輯的《中國新詩選輯》,則開啟後來有幸獲選入諸多詩選的先聲。



2010/03/14

《靈骨塔及其他》增訂版自序

1953 年以前,我在淡水讀小學和初中,過著寧靜的鄉村生活;1953 年以後,我到台北念書,投入繁華的都市,在課業壓力下,度過緊張到幾乎喘不過氣的歲月。1953 年這一年劃分了我生活上兩種截然不同的形態和心情,也創造了兩種不同的生活態度和反應,關鍵在這一年我誤打誤闖在《野風》文藝雜誌發表詩,從此「過著我一生幸福快樂的(詩生活)日子」。
回首來時路,1953 年已經過去將近一甲子,當時年少走著抒情浪漫主義的調子,不旋踵也被鬼魅現代主義感染了,因為自己缺乏那種流行性感冒免疫力,也患上盲目的風疹。1963 年出版第一本詩集時,不但創造了一個最鬼魅的《靈骨塔及其他》書名,還把清純的抒情詩都排除未收,這一耽擱就過了近半世紀,連 2001 年文建會為我出版六冊本《李魁賢詩集》時,都未及蒐羅進去。

此次有機會整理全部資料檔案,把最早期的詩編入《輪盤》詩集,另將《靈骨塔及其他》增訂擴編,莽撞前後的少作也一併容納,保存當時比較完全的原貌,如此一來,從初版的 35 首,竟增加到 96 首之多,可見原先被捨棄了很多。年少往前看,不滿意者多,年老懷舊,事事彌足回味,處理態度便大有差別。

在自己成長過程中,不太喜歡提起《靈骨塔及其他》這個集子,甚至連書名都很少觸及,但重回時光隧道檢視自己的水影,當時的心境卻又點點滴滴浮現。跟偷閒寫作中的《人生拼圖》一樣,詩的每一碎片也是拼圖中的一個補綴,缺之不傷大局,但總是留下麻點般的漏洞。而對有興趣窺視寫作者比較完整成長歷程記錄的人,說不定還看做是被遺棄的古董出土呢!


2010/03/08

A Brief View on Modern Poetry of Taiwan

Preface for both English and Turkish translations of
"Voices from Taiwan—— An anthology of Taiwan Modern Poetry "

At an early stage, the Chinese who crossed the strait to Taiwan were mainly fishermen, traders and some jobless wanderers. They started bringing the land under cultivation for settlement, and became laboring population who were somewhat adventurous in spirit.

In the 1620’s, the Dutch and Spanish were once the occupants of Taiwan for more than thirty years. The Chinese inhabitants had to defense themselves against those foreigners since the protection from the Ming Dynasty had been cut off.

Taiwan was not a land of literature until Zheng Cheng-gung came to Taiwan in 1661. He established the base here against the Ching Court for the recovery of the Ming’s establishment. Some intellectuals who would not surrender to the Ching Court followed him and spread the seeds of Taiwan literature. Among them was Shen Kuang-wen who was regarded as the first scholar of Taiwan. He and other Scholars founded the Tung-Yin Poetry Association.

In 1683 Zheng’s regime was overthrown and Taiwan was incorporated into the Ching Empire. More Chinese immigrated into Taiwan, and the activities of the people against the Ching continued. Among them, the rebellion of Lin Shuang-wen in 1787~88 was the most famous. After more than one hundred years, stability of live and boom of literature brought up many a man of letters, whom were all engaged in creating traditional poetry and essays. This situation continued even after the end of the Sino-Japanese War in 1895, when Taiwan became a colony of Japan.

As the inhabitants were not in favor of Taiwan being cut down, they declared independence and formed the Republic of Taiwan. But these efforts were in vain. After the Japanese colonization, though anti-Japanese movement still occurred here and there, the suppression was on such a large scale that thousands of people were convicted and put to death, as in the case of Yu Ching-fang in 1915. The intellectuals were aware that they were not powerful enough to confront the rulers, and they turned to cultural movement. They inspired people with new culture and advocated new literature.

The new cultural movement in Taiwan was started in 1920 by a host of Taiwanese students in Tokyo, Japan. They published a newspaper called Taiwan Youth to introduce new thought, liberty and self-determination, fashionable since the end of World War I. A purpose of the movement was the development of culture by means of literature.

In 1921 Taiwan Cultural Association led by Chiang Wei-shui and Lin Hsien-tang was founded. They lectured on culture issues all over the island of Taiwan to enlighten people with new knowledge. In the following year, they made the Taiwan Youth as their organ newspaper and changed it into a magazine named Taiwan. In this magazine, Huang Chéng-chung and Huang Cháo-chin reported the state of the movement of the Chinese colloquial style in mainland China. They elicited a great public response and stimulated the Taiwan Minpao, a newspaper started in 1923, to adopt colloquial Chinese as its language. This newspaper became the cradle of new literature of Taiwan.

The young generation of Taiwan could read literary works of every country in the world through Japanese translation. When the Taiwan Minpao was started, the works of Chinese authors, such as Lu Shun, Kuo Mo-jo, Hu Shih and others, were reprinted, and the theories of literary revolution of China were introduced by the students who had studied or were studying in China. Among those students, Chang Wo-chun was the most prominent. In this paper, a controversy with the older generation of letters began.

In the Taiwan magazine issued on April 10, 1924, Hsieh Chun-mu, under pen name of Tsuei Feng, published his “Poetical Imitation”, a set of four modern Japanese poems with the themes of resistance, critique, love and beauty, respectively, which became the models of modern Taiwanese poetry. In 1925, Chang Wo-chun published the first collection of modern Taiwanese poems entitled Love in the Capital of Chaos.

At that time, a lot of people still wrote traditional Chinese poems. They had poetical activities, but most of them were social gatherings while literary youths devoted themselves to the new literary movement of self-consciousness.

In 1923 literary periodicals come out one after another, including Nan-yin, Formosa, Pioneer, Taiwan Literature, New Literature of Taiwan and Literary Taiwan etc.

The Taiwan League of Literature was founded in May 6, 1934. It was of the whole Taiwan island organization. The activities of the literary movement flourished.

The Taiwan Association of Poets was set up in 1939. The Ila Formosa was its organ magazine. But it was issued only once. The name of this association was later altered to Taiwan Association of Literature.

After the World War II, Taiwan was taken over by Nationalist China. The official language was changed from Japanese to Mandarin. The literary men who had been accustomed to writing in Japanese had difficulties using Chinese. Besides, postwar China had her internal disturbance. And on Taiwan an incident broke out on February 28, 1947. Some men of letters were exiled, missing or arrested among with the Taiwanese people massacred by Chinese military. The activities of literature showed down suddenly. But the new generation was growing up.

In poetry, for example, the magazine Hsin-hsin came out in 1945. In March 1946, there was a literary column appeared in the Chung-hua Daily News. In August 1947, a literary supplement Bridge was published in the Hsin-sheng News. And in 1948, there was the Tide, whose previous name was the Fuchigusa, originally published by an association called the Silver Bell in 1943. These periodicals were almost ceased to exit by 1947.

At that time, the mainland China was occupied by the Chinese Communists. Though quite a few men of letters followed the government to Taiwan, the confused situation resulted a vacuum state in literature.

It was not until November 1951, when the New Poems, a weekly in the Independence Evening News, was published that there was the first step in the rebirth after the war.

The Association of Modern Poetry was formed in February 1953. And the Blue Stars Poetical Association was established in March of the following year. They published the Blue Stars weekly in the Kung-lun News. In October 1959, the Epoch Poetical Association was organized, and issued their magazine called the Epoch. Owing to the increase in publication, there appeared lots of poets.

Viewing from the history of the movement of new poetry, the year 1956 formed the watershed. In this year, Chi Hsien proclaimed that he had formed the Association of Modern Poetry. His slogan was “To lead the second revolution of new poetry, to push the modernization of new poetry”. He also suggested the six beliefs of the Association of Modern Poetry, which included “We are the group which owe the spirit and elements of modern time. We have to cast or to develop what they are of the new schools after Charles Baudelaire”, “We regard that new poetry should be transplanted laterally, not inherited longitudinally” and the “Stress of intelligence”. These became the targets of critique later on. At its climax the number of its members was 102. Its magazine Modern Poetry was ceased to exist in February 1964. There were 45 issues published in all. In June 1982 the Modern Poetry was once republished for a short period.

In parallel with the formation of the Association of Modern Poetry, the Association of the Blue Stars published their Selected Poems of Blue Stars in 1957. In this anthology, Chin Tzu-hao challenged the Association of Modern Poetry and criticized the theories of modern poetry. He pointed out that “The signification of poetry is to observe the phenomena of life. It is to express the new state of life”. He also said, “Poetry is not a refuge of life”. He stressed that poetry must have the elements of thought and art. The Association of the Blue Stars has edited off and on from the Poetical Pages of the Blue Stars, the Blue Stars Quarterly and the Blue Stars Yearbook up to Poetical Blue Stars.

Though the Association of the Epoch accepted its direction, on the contrary, the Blue Stars had changed its direction matched with that proposed by the Epoch, the standpoint of the nationalist. The members of the Epoch learned further about the techniques of the surrealism. But their theories or works were not so complete. After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Li, which means Bamboo Hat, the surrealism was attacked. Besides this, the emergence of the new generation of poets made the route revised one by one.

Though there were differences among these three associations of poetry, the obscurity of the political target and the environments of Taiwan made the new immigrant from China after World War II had the feeling that they would go back to China very soon. They thought that they were the guests on Taiwan, so that the poets from China expressed this kind of mood. Their tones were mainly of homesickness, and their sentiments were of longing for the classical tradition. They pursued inner thought and composed delicate poetical lines. They praise Platonic love and had illusions about abstract glory and power. They did so that they would get some degree of consolation. This state continued until their second generation who like Taiwanese poets observe the reality and criticize the existing state of social affairs.

After 1945, the Taiwanese poets gave up to learn Japanese and instead began to write in Chinese, and young people born after the war have mastered Chinese with ease. These two generations get together and formed the Li(Bamboo Hat)Poetical Society in march 1964. In June of same year they issued a bimonthly called Li. It has never interrupted for more than forty years. In forty years Li become the biggest poetical association in Taiwan with more than eighty members including five different generations.

A bamboo hat is rich in typical symbol in Taiwan being worn by the farmer to keep away sun heat when he is working in the field. The poets under the Bamboo Hat are the heirs of the tradition of social reality. On the other hand, in order to correct the nihilist tendency, it has stressed all the way since the first issue that it must fit firmly with reality, social sense, time spirit and innovation. Therefore, the Bamboo Hat is oriented to combine life, local color, society and art. And the weight of the theme is put on how to change the social reality into the poetical reality.

The Li Poetry Society makes much of positive critique. Besides criticizing the society with poems, it has its weight on the criticism of the poetical works, especially the matters of connecting a novel relationship among things, frame of thought, structure of language and poetical techniques.

The members of the Li are mainly the native born Taiwanese. They inherit the spirit of resistance cultivated under different rulers. On the other hand, it has involved itself with strong social concerns, its conscience of resistance is also strong in expression through the means of art. Though it is organized under the spirit of realism, its members have managed to maintain their own styles.

Of course, there are lots of poets who do not belong to the poetical association mentioned above. They may organize another poetical association, or they don’t participate in any poetical association. Though their poetical moods are different, most of them choose the standpoint of reality to express themselves.



Translated by Dr. Hsu Wen-hsiung
Revised by the author on 2010.03.07


2010/03/07

《與時間獨處》編譯序

與裴瑞拉結識十餘年,我喜歡她的詩簡短精練,韻味十足,忍不住翻譯介紹給我國讀者。相對地,她對我的詩也頗為囑意,率先把我的詩譯成葡萄牙文,印成一本小詩集《愛還是不愛》(Ama-me ou não, 1999),又把我翻譯她的詩印成《裴瑞拉詩選》(Teresinka Pereira, Selected Poems, 2000),二者都由她主持的國際作家藝術家協會(International Writers and Artists Association)印行。

與裴瑞拉交往愈密切後,瞭解她愈多。她遠在巴西故國的年輕時期,就熱心參與文學、社會、政治運動,到美國長住後,更積極投入公共事務,成立協會,關懷勞工、女性,原住民等弱勢族群,也注意環境及動物保護議題。然而在如此忙錄當中,她對國際詩壇生態仍然付出最多心血,透過協會聯繫全球會員,提供大家關心的消息,對當權者的倒行逆施,特別是違反人權的舉動,提出強烈指責。

我不時讀到她發出來的電郵,獲悉許多國際詩人的最新動態,也常常得以閱讀到她的新作,有的詩是她對國際局勢最新引人矚目事件的批判,有的是她內心感情的強烈反應和表露,都非常強悍,震動心弦,毫不隱晦或扭捏作態,她的個性真實表現在她的詩創作上。她對詩藝的概念是,詩寫得盡量簡短,以節省朋友閱讀的時間。這雖然是以現代時間經濟觀為著眼點,其實正是詩語精練的最根本要素。

2005年策劃高雄詩歌節時,我邀請她參加,她一方面未克分身,另方面說經濟拮据,無法支付遠程旅行費用,深感不能出席為憾,但仍熱心把詩歌節消息發布給協會會員周知。這消息促使俄羅斯詩人隋齊柯甫有意來台參加,惜時間關係,沒能實現,卻讓隋齊柯甫有緣接觸到台灣詩,而自動把他喜愛的詩篇譯成俄羅斯文的契機,這可能是台灣詩人作品進入俄羅斯文本的產聲吧!

2010年利用新年假期把裴瑞拉的詩加以搜羅翻譯,共選譯了140首,這些詩明顯包含內向性和外向性兩個面向。內向性的詩充分表現女性的感情世界,坦然揭露她的憧憬、夢想、慾望、失落;外向性的詩則懷抱大我的愛,關心被欺壓的弱者和受難者,對蠻橫強權的抗議和譴責。不同面向的詩作,讀來都痛快淋漓。書中不強加分類,因為詩人心境不是可以截然劃分,或內向性思惟,或外向性投射,起起落落才符合自然常態。但為便於查索,姑以英文原作詩題的字母排序,也方便作者自己索驥。

書名《與時間獨處》(Alone with the Time)是裴瑞拉特別為我的譯本命名,可以體會她堅守孤獨的心靈,在時間的長流中保持冷靜觀察的情境,可以擺脫無謂的糾葛,又能維持隨時介入和抽離的彈性,這正是我個人採取的態度,和保持修身養性的立場,與我心有戚戚焉!


2010/02/14

鐵樹與蟑螂(華語)

巴西鐵樹等三十年
才開花的精華
把書房變成香水工場

三十年當中
在書房亂竄的小蟑螂
一晚全部昏死掉

我想到法國詩人波德萊爾
拿香水罐給狗嗅
狗嚇到狂吠

無法加以制裁的蟑螂
只會在幽暗角落進進出出
承受不起清香的美學


#1720

鐵樹佮家蠽(台語)

巴西鐵樹等三十冬
才開花的精華
給書房變成芳水工場

三十冬中間
在書房赲赲趖的小隻家蠽
一晚齊齊死死昏昏倒

我想著法國詩人波德萊爾
提芳水罐子給狗鼻
狗驚到狂狂吠

無法度加治伊的家蠽
干單會曉在暗角趖出趖入
承擔未起清芳的美學


#1719

2010/02/13

《挖掘》編序

從自己四十多年來譯成漢語約四千首外國詩當中,選編一本適於素人詩讀者閱讀的詩選,相當費一番斟酌。我把構想設定在「世界的詩.詩的世界」,讓「大人小孩一起讀世界的詩、遊詩的世界」。

「世界的詩」定義似乎比較清楚分明,就是指世界各國詩人的作品,實際上由於詩人心靈的共通性,關切的議題、想像力的運用、意象的喻指,有類似的蹤跡可循。「世界的」詩並沒有界域籓籬的隔閡,透過閱讀「世界的詩」可以體會不分畛域的詩人如何處理普世價值的題材,細心的讀者還可發現在共通性的涵蓋下,自然有在地歷史脈絡和地理環境的特殊性因素在,構成詩觀摩的特別意義。

至於「 詩的世界」則就多姿多采了,由於人的生活經驗不一,感受也各自有別,詩人形之於文字,又有殊異的表現技巧和風格,形成詩園的千種風情、萬般品味。因此,詩永遠有寫不完的題材,用不竭的表達方式,詩的「世界」更是無邊無際的開放空間,任憑優遊翱翔,沒有任何限制,有現實的景觀投射,也有虛擬的想像造景,而意到象生,象隨意發,意象的佈局更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用其極,這就是詩的魅力所在。

此書旣然為大人小孩可一起閱讀設想,選詩原則著重平易近人、具有啟發性、引人深思、深入淺出等幾個面向的考量,入選對象以拙譯外國詩為範圍,詩人作品以每人只取一首為限,國度和人選都沒有預設或預定分配原則,純以閱讀導向為依歸。詩也不經分輯,徒然強制歸類和限制,採取詩題筆畫順序編列,故意以隨機排列提供閱讀不規則性,配合詩應有隨機呈現的自由,讀者當然勿需從頭一本正經依次閱讀,可以隨手翻到哪一首,就隨時進入詩的世界,豈不痛快?

「作者簡介」盡量扼要,詩要讓文本獨立存在,避免因作者的依附關係產生意義,只標示出生年,可大略知道時代背景,不寫卒年,因無關緊要。至於「內容提示」算是編者選詩時,當下的體會作為引導閱讀的參考而已,詩有多層意味和解讀方式,不定一格,更不必拘於一個層面,讀者可自己思考。創造性閱讀和創造性寫作,一樣是創造性的行為,屬於一種創作,而嚴格來說,寫作加上閱讀才完成詩的創作。

書名《挖掘》採用愛爾蘭詩人希尼的詩題,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此詩描寫一方面因生活條件的改變,不得不在物質的應用工具上,尋求因應對策;另方面在精神上依然堅持神聖的勞動,遵守應有的歷史傳承,發揮人的本質和價值。這不就是詩或(擴大來說)文化所追求的方向和目的?

本書如能開啟讀者讀詩興趣,循此多讀自己志趣相投的詩,培養人文的素質,就是編者莫大的期待,那就把這本書當做詩國的敲門磚吧!


2010/01/24

巴西鐵樹(華語)

禁錮書房三十年
讓外界忘了我的存在
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忍耐三十年
只是要蓄積能量
展現開花的異樣清香
我孤離污濁的空氣
把紛擾的社會關在窗外
堅持三十年
與孤鳥的心靈相伴
以此改寫歷史
證明我永久存在
聽嘈雜的聲音隨風而逝
看三十年後
誰還在管領風騷


#1718

巴西鐵樹(台語)

關匿在書房三十冬
給外面未記得我的存在
甚至不知我的名
忍耐三十冬
只是欲累積才能
展示開花是偌爾清香
我隔離齷齪的空氣
注亂糟糟的社會關在窗子外
堅持三十冬
佮孤鳥的神魂做伴
用安爾改寫歷史
證明我永久存在
聽嘈耳的聲音逮風飛去
看三十冬後
誰還復在𤆬頭風騷



#1717

2010/01/23

叫醒鳥聲 秋天還是會回頭

以前寫過一首〈晨景〉: 「鳥聲/叫醒雲/雲/叫醒太陽/太陽/叫醒旗/旗/叫醒了天空」。進入老境,每天晨課第一件事是:叫醒鳥聲。不分春夏秋冬,無論晴雨,凌晨五點出門,沿民權東路向東行,到敦化北路的松山機場路口右轉。這是台北市最林蔭的大道之一,公車還沒出動吧,機車還正好眠,清道夫默默在為都市整飾一個清潔的臉。

到民生東路再右轉,全台灣第一家麥當勞夜未眠(真怕台語諧音的「未當勞」,撐不住勞累),臨復興北路又右轉,我就繞這個社區走一圈,像巡更員一般。這個社區內有三個小公園,里民自動認養,整理成大家的庭園,我選擇最清靜的民有二號公園,做甩手,扭腰運動。持久下來,被我甩掉八公斤贅肉,甩掉有時不得不帶出場的枴杖,如今又健步如笨鳥慢飛。這些笨鳥就是在這公園,不小心被我叫醒的啦!

運動後,在附近路口買早餐,這位老人家已近八十,還是每天一大早為社區供應營養,班鳩會自動跑來身邊討零食,好像他豢養的。在旁邊的民有一號公園,伴著剛睜開惺忪睡眼的晨光,欣賞廣場上開始做早操運動的老壯婦女生動韻律,享受我的第一餐。班鳩也會在旁邊的花圃尋尋覓覓,大概在向早起的蟲打招呼吧!

回家、看報,當然屬於例行私事,自從患了白內障兼黃斑部退化,報紙已不耐煩詳閱,所以盡量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清心多了。公司結束後,場所保留做書房,每天走過八米巷與住家相看兩不厭的書房,早出晚歸,在此上班打電腦,把敝帚詩全部打進資料檔,最近剛好完成,計得 1034 首。現在養成不良習慣,只能用電腦寫作,也幸而克服了手指書寫無力的煩惱。有些專利案件還是繼續做,預防失業的無所適從感,累了就翻翻畫冊或閱犢喜歡的書。

2010 年 1 月 16 日與往常大不同的是,秀威資訊科技公司一口氣為我出版十書,要辦發表會,找第一位以我為對象寫碩論的王國安博士引言,他剛剛出版了《和平.台灣.愛——李魁賢的詩與詩論》。王國安遠道從高雄到台北,我們約好在忪江路上的御書園餐敘,然後一起過街到國家書店出席新書發表會。

秀威為我出版名流詩叢十冊:《秋天還是會回頭》、《我不是一座死火山》、《我的庭院》、《千禧年詩集》、《安魂曲》、《台灣意象集》、《黃昏時刻》、《愛之頌》、《詩 101 首》和《回歸大地》,可謂大手筆。其中《愛之頌》全書和《台灣意象集》一部分,在《創世紀》發表過。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有新書發表會的幸運。

我期待也相信秋天還是會回頭,但春天大概是永遠不會回頭的啦!

2010/01/03

放煙火(華語)

跨年夜在 101 大樓
爆開來的煙火
在黑漆漆的天空
顯示惡魔影像
有人叫喊
有人在鼓掌
是驚
還是高興
那些不知半夜裡
是冷是熱的年輕人
不知很多人
是飽是餓的官員
笑瞇瞇看著燦爛的
煙火
另外還有那麼多人失業
愁眉苦臉在看
煙火四周黑天暗地的世界
整夜無法入眠安睡
看到煙火摔下來的火燼
像老天在流
眼淚


#1716

放煙火(台語)

過年晚在 101 大樓
爆出來的煙火
在暗墨墨的天頂
露出妖魔面影
有人喊咻
有人拍噗子
是驚
抑是歡喜
彼寡不知半暝
是寒是熱的少年家
不知真濟人
是飽是枵的官員
笑瞇瞇看到光燦燦的
煙火
另外有遐濟人無頭路
憂頭結面在看
煙火四周圍黑天暗地的世界
歸暝無法度睏飽眠
看到煙火摔落來的火燼
親像天在流
目水



#1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