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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27

巫永福詩的特質

巫永福一世人(1912~2008)的文學創作數量非常驚人,伊在生委託小說家沈萌華幫忙編印的《巫永福全集》24卷(第1至15卷,1996年,第16至19卷,1999年,以上傳神福音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第20至24卷,2003年,榮神實業有限公司),包括詩7卷(其中譯詩1卷)、散文5卷(其中評論3卷、文集2卷)、小說2卷,另外還有日文小說1卷、日文詩1卷、俳句2卷、短歌2卷、短句俳句1卷、台語俳句2卷、文學會議1卷。 因為是分做三回陸續出版,其中分類佮整理的界線較無法度嚴格清楚。不過會當看出巫永福的創作量,詩大約900首、小說15篇、散文大約150篇,各類相差不止大。

為著紀念巫永福百年歲壽, 由許俊雅教授主編出版《巫永福精選集》三卷(2010年,巫永福文化基金會),分做《詩卷》、《小說卷》、《評論卷》,大體上三個類別篇幅差不多,會使講平分秋色,顯示出巫永福做為詩人、小說家、評論家三種身分扮演的角色,統非常傑出。當然如果就數量上來講,若復將俳句等等詩型的創作參考在內,巫永福的詩佮文在創作上的比例,詩實在超出文(包括小說、散文)真濟,但是學界佮評論家對巫永福小說的評價佮討論的興趣,統顯然顛倒比詩較大。對巫永福的文學創作歷程佮精神的總體來看,有一個真趣味的現象會當提出來探討。

巫永福自開始在文學創作上的表現是小說比詩較優秀,但是尾也小說創作遂冗去,專心寫詩,主要原因當然是外在環境的變化,統治台灣半世紀的日本戰敗,脫離台灣,換中國國民政府來接收,人民使用的官方語言由日文轉成中文,無打緊,日文發表園地也給新政府強制禁止,遂給已經訓練到會得當用日文自由自在寫作的這一代文人,文學創作生命忽然間斷去。另外一層內在原因是,巫永福對戰後形勢的不平等狀況非常不滿,致使在日治時代寫出〈祖國〉(1935年),提出「還我們祖國呀!」這款深深期待央望的詩人絕望,拒絕學習新的語言,甚至經過真濟年無願意復舉筆寫作,半世紀了後寫出〈省思〉(1986年)堅定喊出「台灣才是祖國呀!」的結論。

等到巫永福開始使用漢語寫作時,佮伊等共一代的文人抵著共款的問題,文字無熟手,語詞無夠用,伊選用詩的形體來寫作,因為用字較省,無必要費真濟工夫、用真濟文字在描寫。但是矛盾的現象就發生在茲,因為詩雖然免用真濟文字,但是對文字的講究其實是復較費精神,尤其是詩的文字往往不但干單要求準確,復較注重文字表面的定義(Denotation)背後,延伸出去的暗示的涵意(Connotation),彼是產生隱喻佮象徵的根源,正是詩欲採取的手段。

巫永福早期日文詩的創作量雖然無濟,不過伊使用意象或者形象語言,是詩一般表達的方式,開始使用中文寫作時,差不多也是保持共款的風格,但是漸漸引起變化,伊的詩用心做較濟描寫的工夫。舉具體的例來講,我在〈巫永福詩中的風花雪月〉文章引用伊的詩,發見巫永福的詩描寫過的「風」就有春風、秋風、寒風、暖風、薰風、曉風、晨風、晚風、夜風、山風、溪風、順風、陣風、和風、清風、幽風等;描寫過的「花」有紫苜蓿、水仙、曇花、月下美人、緋櫻、玫瑰、寒梅、鼓挺花、木棉花、桂花、苦苓花、萱草花、 燈仔花、煮飯花、蒲公英、鳳仙花、秋海棠、白菊花、向日葵、仙人掌、素心蘭、連翹、夾竹桃、木蓮、七里香、卡特利亞、玉蘭花、含笑、荷花、百合、牡丹、臘梅、李花、杏花、石榴、鈴蘭、薔薇等等。

茲爾濟花的描寫表示做為詩的作者,巫永福對外在物象的關懷特別深刻,佮現代詩一般偏向內在觀照有相當大的差別。復較特別的是對風的描寫,竟然有茲爾幼秀的觀察佮分別,這佮詩對物象偏向集體名稱的應用,有相當無共款的感受。因為詩的隱喻語言本身有多義性的特質,所以對語言延伸的意義是開放性的,讀者往往也免受到表象的約束佮限制,如果用語甚過特定,顛倒給語言變成封閉性,限制詩擴大的空間。這就是詩通常無愛用形容詞的一個理由,形容詞會當加強描寫的鬧熱佮豐富,對描寫性的文章會增加丰采,彼是對看會到的頂層錦上添花的方式,對詩常常掩蓋在底層的象徵意義,無一定會受到歡迎。

頂面舉的例:春風、秋風、寒風、暖風、薰風、曉風、晨風、晚風、夜風、山風、溪風、順風、陣風、和風、清風、幽風等,主體就是「風」,頭前加的字統是形容詞,無論是季節、時辰、場所、強度、溫度、勢面,統是對風的加強描寫,其實也是對風的進一步限制條件,顯示巫永福對詩表達的手段傾向小說的書寫方法。如果進一步觀察,明顯看出巫永福愈到晚年,詩的意象給故事強烈取代,詩常常針對一件事誌處理,已經是對語言的特定化,復再進一步行到對情境的特定化,集體性遂給個別性取代,有的詩恰如一篇真短的小說,會使講是詩的小說化。

我對這點的看法是,巫永福本質上是小說家,伊自少年時代訓練的是小說家的體質,可惜因為時代、環境、語言應用等等的變化,致使伊未得當在小說創作上繼續發揮,但是轉用詩的形式寫作時,無意識中間注小說表達的方式,在詩的創作上應用出來,這到愈濟歲了後,創作的風格愈明顯。

復較一個特別的是,巫永福的詩不單小說化,而且有評論化的表現,伊受到日本評論家小林秀雄(こばやし ひでお、1902~1983)佮俄羅斯評論家別林斯基(Виссарио́н Григо́рьевич Бели́нский,1811-1848)的影響,會採取文學介入社會佮現實批判的態度,可是巫永福漸漸放輕藝術手段的運用,偏向直接表明批判的立場,咱會當看到尾期的詩有的已經變成評論文章,只是採取詩的形式而已。

我的結論是:巫永福是詩人、小說家、評論家三位一體的文學創作者,就詩作品論真分析,無共時期有無共重點的傾向,就一生詩的全部成績觀照,也包括詩的成分、小說的成分佮評論的成分在內,共款展示出詩、小說、評論三位一體的創作內涵。會使講巫永福用散文(指語言表達方式)寫詩,寫小說、寫評論,也用詩(指文體形式)寫寫小說、散文(記事文、舒情文)、寫評論(議論文),這可能就是巫永福文學創作風格特質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