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此網誌

2009/12/25

《母語的愛——漢台字論》序

由漢字找準確的台語字、音、意,猶復有真大的努力空間。民間研究者真罕得看著像陳昭誠此爾認真、堅持,復有創見的人士,伊的特別見識不單由古漢語找根源,對共字無共款的音、意、義做比較對照,甚至救共音無共字的源頭分析合理妥當的用語。畢竟台語的古漢字失傳、誤用的情形相當嚴重,連教育部公告的台語標準字,也有真濟失誤。陳昭誠復較認真的是,以現代語言學的文法分析來判斷、辯正台語漢字的復建,伊的苦心顯示出難得的見解佮成績,

值得注意!

2009/10/22

心裡有愧

      ——《但求不愧我心》後記


  淡水鄉賢前輩王昶雄先生的墨寶「但求不愧我心」,掛在我書桌右後側的牆壁上,是我名副其實的座右銘,日日相對,用以自勵、自勉、自省、自惕。我曾自署格言「盡力而為」,王昶雄先生的揮毫完美補足我的生命哲學:「盡力而為,但求不愧我心」,以此時時鞭策自己。

  看完應鳳凰和葉麗晴合編的《但求不愧我心》大樣,卻不由得溢出「心裡有愧」的感覺。屈指一算,從 1953 年塗鴉發表詩作起,竟然已逾五十六寒暑,歲月不饒人,由奮發青年不旋踵進入垂垂老境,超過半世紀以來,雖創作無日間斷,私心也以發表詩逾千首自慰,然而反思對吾國、吾鄉、吾土、吾族文化,究竟有多少正面意義,捫心自問,不免心虛,自感愧怍。

  在台灣創立歷史已相當悠久的遠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創立時率先出版當時不受市場重視的鍾肇政、李喬、黃春明等本土小說家的怍品,如今都已成經典,後又一度接辦《台灣文藝》、《現代文學》,對台灣文學的行銷頗多貢獻,顯示出版人的理念、視域和執著。此番囑目焦點放在對本土作家作品閱讀推廣的策略性基礎上,首先著手推出《但求不愧我心》,本人受到青睞,感到榮耀,其實心裡有愧。

  此書的編輯發想起自應鳳凰教授,早期台灣文學還不能成為學科名目的時代,應教授便專心壹志蒐集、整理、介紹台灣文學資料、文獻,受到肯定。等到她赴美深造獲得博士學位回國任教後,更是專業致力於台灣文學的研究和教育英才,此後常發現她以文學社會學的觀點來析論文學發展現象,看到一些被忽略的面向。應教授在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台灣文化及語言文學研究所,兼任「台灣作家研究專題」課程時,曾以本人創作為對象進行研討,或許基於此機緣,在她勤於蒐集資料的專業訓練下,促成她編輯此書的初念,終底以成。應教授教學、寫作繁忙之餘,費神於對她的學術生涯累積資產可能不會有多大幫助的本人作品上面,令我感愧交加。

  創作路途又遙遠又寂寞,然而不時會接到同文的鞭策和鼓勵,最可感的是著文評論,形之於文字,成為我的觀照鏡子,時生惕勵。在本書附錄一的評論目錄內,列有書目 5 種、學位論文 4 位、篇目計 164 篇,實際篇目不止此數,單首詩的賞析文字甚多,但因過於瑣碎,自不必鉅細靡遺一一詳列。即使如此,面對諸多前輩、同輩、後輩新秀如此大量的評論,身為民間一介業餘創作者,自是受寵有加,衷心感戴,於心有愧。然因編書所能容納篇數有限,編者通体考量,有其選擇衡量的斟酌,本人更能体會其苦心。

  王國安老弟對本人創作不惜費心、費時、費力,進行亂中取材的耙梳工夫,拔得頭籌,完成國內關於本人的第一篇碩士學位論文,澄清一些被扭曲的論述和評斷,他的指導教授李若鶯博士率先注意到本人的創作值得做學術研究,是此項成果的契機。而今國安已完成博士學位,他的碩論也已被出版社接受,即將出版面世,他在學位壓力、教書忙碌的雙重煎熬下,仍對此書盡力幫忙,無所推委,我銘感在心。

  《但求不愧我心》書名起自王昶雄先生的墨寶,實際上直接取自書中收錄的莊紫蓉女士的訪問錄題目。莊女士對台灣文學作家的訪問記錄,以深入、周延、流暢著稱,出版有《面對作家——台灣文學家訪談錄》三大冊。借用她的訪問錄,回顧自己走過的一生,雖無甚轟轟烈烈偉業值得稱道,但堅持寂寞、默默無聞的寫作興趣,可謂始終如一,差堪告慰,莊女士對我的訪問一談七個半小時,還要多花幾倍時間去整理,辛苦可知,使我感到內疚。

  雖以「盡力而為」自勉,但每每力不從心,蓋不得不承認自己能力有限,何況自審成長過程中,後來沈溺於文學創作,實是越界的大冒險動作,迄今仍不知悔改,因深深体會孤獨還是最合乎自己的性向,然而也可能因深切實踐文學創作的本質才養成孤獨的偏好吧!

  《但求不愧我心》出版在即,一方面高興知己以文論交,自由自在,另方面也深切反思喜愛文學,無怨無悔,此生活得實在,惟以不能有更大成果為憾,盡力而已,有愧!有愧!

2009/10/17

創造性象徵形態的現代政治神話

       ——閱讀鄭清文著《丘蟻一族》


  小說家鄭清文對我說過,很多人告訴他看不懂《丘蟻一族》,我漫應曰:怎麼可能,因為寓意很明顯呀!等到我整理這次報告時,才發現有許多可深論的空間,確實有難懂之處。

  首先遇到的問題是:這是一本怎麼樣的書?鄭清文是小說家,他的著作理應是小說,小說要有人物,《丘蟻一族》裡沒有一個人物,不構成小說的充分要件。出版社在封面上標明的是「鄭清文童話」,傳統童話是指魔法或神奇的民間故事,牽涉到人界和魔界之間的變化和交通,像蛇郎君、虎姑婆,《丘蟻一族》裡沒有人物,只有動物,具備魔性,只能在動物之間互變,不能變人,與童話要領不合,惟變形之趣味性適合兒童的想像,是適宜的兒童讀物。

  寓言嗎?寓言指帶有寓意的短篇單一故事,流傳最廣的是在印度、埃及、希臘的動物寓言,如《伊索寓言》,以動物故事喻人間社會,寓有教誨意義,故名。《丘蟻一族》是長篇(看是兩個中篇,似是階段性寫作而分,其中整体性串連很明顯),故事繁複多變,尤其是動物的隨機變形,與寓言中動物特定個性的形態不同,不算是單純的寓言。

  就變形的方式來看,很像神話。神話通常是敘述神或超人的非凡故事,完全不同於人的經驗和時代,帶有絕對權威的象徵意義,然而隨著神話的世俗化,像宗教儀式和文學的史詩創作,也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和移動,例如超能力變形行動的隨意性,轉變成有賴咒語的律令啟動或牽制,主人翁也被動物取代,或加以神格化,例如孫悟空,或加以醜化,例如豬八戒。

  創造性文學創作中,神話、民間故事、童話、寓言、史詩、傳奇小說、誌異筆記等等,彼此互相滲透、挪用、轉移,層出不窮,但像《丘蟻一族》這樣涵蓋跨越文類不易定規的作品,也實在少見。俄羅斯文藝學家梅列金斯基(E. M. Meлетинский, 1918—)在評述德國哲學家卡西勒(Ernst Cassierer, 1874—1945)的《神話思惟》中提到:「神話作為一個封閉式象徵体系呈現於世 ,其形成体系旣仰賴於神話的功能性,又取決於對周圍世界加以模式化的手段」。基於上面簡述,我大膽把《丘蟻一族》暫時勉強定位為「 創造性象徵形態的現代政治神話」。卡西勒把神話作為對現實進行創造性調整乃至認識的方式,他認為只有訴諸象徵所創造的事物,才可被認識。他把神話思惟的特徵視為是現實與觀念、事物與形象、本体與屬性等等的混同。因此,觀念的客觀所呈現的是現象,是形象本身,在文學創作上產生象徵意義。

  在文學創作上要產生象徵意義,最好的方式是採用詩的体裁或語言風格,與小說採取線或面的說明性敘述策略不同,詩重視點的強化和突破。神話與經驗科學不同,邏輯分析在神話思惟中不存在,神話的表達常出之於直覺方式,凡此種種,和詩相當貼切類似。神話和詩另有基本上的共通點,是象徵形態的說謊,即不必具備實證性。

  神話和詩還有一共同特徵是,局部等同於全体,意即個別性往往是整体性的隱喻或象徵,因此《丘蟻一族》是丘蟻單一的多面呈現,各種性格的變貌,也是相同屬性的丘蟻一族之族群性。丘蟻可化身成丘蟻一族,具有抽樣代表性,而且物以類聚,個性突顯群性,而群性也會涵養個性,是模式化的顯示。

  這是我對《丘蟻一族》在創作性象徵形態方法論大体上的綜合基礎,至於本質上我還是偏向於神話或者寓言,而神話尤勝過寓言,因為我不以為有正面的教誨意義,而寧願把它納入神話的封閉系統內,與台灣社會隔絕。可是現象畢竟是存在的,尤其在政治層面上,說不定有人願意對號入座,我但願那現象只停留在現代政治裡,作為神話處理。

  依此基礎進入閱讀《丘蟻一族》,便很清晰,迎刃而解。作者在〈 丘蟻一族〉這個中篇的題辭引用但丁《神曲》地獄篇第 1 4 章,明指故事發生在大海中央純淨的克里特島,暗喻的就是台灣。故事一開始出現的背景是,天地一片紅,紅色在視覺印象上有狂熱、粗暴、緊張、災禍等等象徵意味,書中提示的是紅色蝗蟲肆虐,蝗蟲是害蟲,對農作物為害甚烈,《漢書》中〈睦張傳〉云:「蝗蟲大起,赤地數千里。」紅色蝗蟲遮天蔽日,肆無忌憚,所到之處,大地毫無生機,頓成沙漠之地。台灣沒有沙漠,沙漠隱喻的是台灣現在式政治現象,紅色文化入侵後,原有的建制、紀律、效率的社會逐漸解体,陷入文化沙漠的境地;也是未來式的預言神話,有朝一日,紅色中國入據後,可能出現的政治荒蕪狀況。這是《丘蟻一族》最基本的象徵形態,開宗明義就點明得很清楚。

  沙漠之地隱喻的現代社會,是只會猛吃而不事生產的蝗蟲糞文化所造成。但號稱歷史悠久的古文明,已練就虛飾不實、冠冕堂皇的習性,推翻名實論的價植觀,不說髒話,「糞」必定要說是「甘霖」,這是說謊成性的文化基因。被紅色蝗蟲的糞所淹沒的沙漠,是社會的象徵,所以沙漠中有各種動物,也有各種植物,好種壞種都有,這是社會的眾生相。紅色蝗蟲肆虐之後,被紅糞覆蓋的大地,都被染上紅色,生態完全改觀,這是現在進行式的神話變貌。

  起先出現的兩個主角,一動物,是丘蟻,白蟻的一種;一植物,是紅樹柱,是失去綠葉生機的枯木。屬性、色彩截然有別的物種,卻有相同的德性,即自我吹噓,這其實是來自同種文化的習性:說謊,也就是說反話。故事集中描寫丘蟻,因具備活躍的動物性,常成為話題焦點,而紅樹柱只是陪襯背景,偶爾應景出現,非常醒目,有社會現況的實然。

  丘蟻一族據說已傳衍幾千年,但到底多少年,卻說不清楚,跟中國歷史很像。而蟑螂是丘蟻的祖先,也就是說丘蟻是蟑螂的變種,這和龍的傳人的神話大相逕庭,不過這顯然是作者反諷的設計,「天上一條龍,地上一條蟲」,佔領赤地千里紅色帝國的成王是龍,則被驅趕到荒島的敗寇自然就變成蟲了,龍和蟑螂在神話歷史上是一家。

  丘蟻一族的軍國一体,和戰後台灣社會的黨國一体暗合。丘蟻一族都是母蟻(亦名后蟻,諧音后羿,即中國夏朝窮國之君)所生,所以母蟻整天忙著產卵,一天可生一萬五千個卵,這個神話類似中國人都是黃帝的子孫,所以黃帝也只好一天到晚忙著生孩子。(真黃!)書中指稱母蟻做為象徵性的元首,代表丘蟻一族,不言可喻,當然也象徵著元首的女性特質和神情吧。後來因丘蟻一族大聲說謊,以致母蟻變成紅色,是很恐怖的變貌,這種象徵形態的創造性現代政治神話,也是寓言,已然成為預言,讀者難道不會心生警惕!

  丘蟻一族因為有幾千年的歷史,練就說謊的本領,越會說謊,地位越高,曝光機會越多,知名度越大。丘蟻一族中地位最高的是委員,委員有很多種,書中不分,以委員總稱,在台灣最強勢的恐怕要推立法委員,這是丘蟻一族最喜歡擔任的職務,可以顯示其重要地位。不過還有一種委員中的委員,書中稱為委員頭目,身份應該類似中國特稱的委員長,這是權傾一代的無上權威,在台灣具有前委員長身份的好像只有一位,別無分店。作者以委員頭目稱之,突顯丘蟻一族的部落結構之原始生態,即使歷幾千年仍未進化。

  號稱幾千年歷史卻未進化,是很弔詭的事,主要是說謊的族性,違反名實論的實證性,喜歡顛倒黑白、馬鹿不分,以錯為正,自己永遠不會錯,如果錯了,那是別人的錯,所以太陽變成從西方出來,為了牽就這個錯誤(謊話),西方就改稱東方。這種不文明的文化傳統,養成先說先贏,反正眾口鑠金,積非成是。因此,宣稱太陽、月亮、星星、河、山、風、雲、樹、草、花、土、石頭、蜘蛛、蝴蝶、蠍子,都在說謊。總之,世界萬物都說謊,只有丘蟻不說謊,而這正是天底下最大的謊話。

  謊話成為蟻族性、成為丘蟻一族的基因,終於變成符咒。一般神話的宗教儀式符咒,謂之真言,而丘蟻一族的符咒卻是謊言,這是作者的反諷,也可以看做丘蟻一族的反建制、反律則、反常態現象。因此,事事以假為真,與社會認知的現實形成反相,文化喪失邏輯辯證能力,這應該是作者要著力批判的寓意所在。

  於是,名實論的墮落成為必然的後果,最明顯的是命名,選用智、仁、勇、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等高標好名,但往往名實不副,作者對具有這些神聖名字的丘蟻,給與嘲弄,賦予新的定義,正好與丘蟻一族把謊言辯稱為新的真實,相得益彰,顯示作者反諷的強烈,藉最淺顯的名實論辯證,以象徵形態針砭文化体質的虛假性。

  最諷刺的是廉恥的連体嬰,本來廉恥美德要連用,使用在連体嬰最適合,可是丘廉和丘恥不合,各持己見,行事南轅北轍,互相指責:丘廉一點也不清廉,丘恥完全無恥。其實作者在設計以廉恥命名連体丘蟻時,應該已經埋下二者有廉即無恥,有恥則無廉的伏筆,象徵二者未見兼具的現代政治生態吧。

  以謊言為符咒的變形動力,完全是隨機性,無法預計,表示其魔力之無定性,不成熟的取巧。因此,丘廉和丘恥在變形時,呈現馬、鹿難分的局面。指鹿為馬,傳入日語,出現「馬鹿」一詞,即「笨蛋」之意。原先丘義曾引發丘智是壞蛋或好蛋的爭吵,如今變出了第三種的笨蛋。結果,鹿死誰手?當然是馬贏,因其腿修長又健壯,適合奔跑,經丘蟻一族大家同意,馬成為總統沙漠之王。

  但丘廉和丘恥變成馬廉和馬恥後,形變質不變,馬廉和馬恥共兩張臉,一張白臉(裝好人,濫開支票)、一張黑臉(專做狠事,讓支票變空頭),黑白相間,有如雨傘節,這是最毒的蛇,作者的象徵手法巧費心思。好玩的是,雖然有馬首是瞻的成語,馬頭卻是聽命於尾巴,這即使不算神話,至少也算傳說。而黑白兩頭,各是其是,又各司黑白馬腿,亂了步驟。馬成為丘蟻一族的共主後,變相更加恐怖,從變色龍、雷龍,到食蟻獸,終於吃定自家人,一掃而空,君臨萬蟻,予取予求,所向無敵。

  《丘蟻一族》中的第一個中篇〈丘蟻一族〉,是從丘蟻一族的生態神話,變形到馬出現為止的過程,鄭清文創造了揉和童話、寓言、神話、史詩的各種成分,又不定於一格的故事,以象徵形態貼合現代政治的現實,自此天馬君臨天下,進入了第二個中篇〈天馬降臨〉的故事領域,按圖索驥,不難追尋作者創造的意念。而趨向詩意的跳躍性語言的運用,在鄭清文多年來的小說創作上,早已逐漸展開,形成特殊風格了。


➊ 梅列金斯基:《神話的詩學》中譯本 45 頁,魏慶征譯,商務印書館,北京,1990。

2009/09/30

《愛之頌》譯序

  2006 年春節遠道前往拉丁美洲的尼加拉瓜,參加第二屆格瑞納達國際詩歌節。格瑞納達古城樸素的氣氛,令人充分放鬆心情,享受浮生偷閒的樂趣。拉丁美洲諸多國家通用西班牙語,國際聚會幾乎不需透過翻譯,便可彼此瞭解,真是便利極了,可是對不諳西班牙語的人,就有無異被擱在圈外的感覺。於是,少數來自非西班牙語系國家的詩人,彼此自然而然便有較多接觸機會。波佩斯古(Elena Liliana Popescu)似乎因此和我比較多交談,她來自羅馬尼亞,正好我在 2002 年去旅行過,無形中又增加話題。 波佩斯古是一位數學教授,屬於木訥型的學者,所以談話間令人感到態度誠懇。經互贈詩集後,因詩歌節期間比較清閒,又無旁騖,正好可以好整以暇地閱讀,見面時又可互道感想,故頗為相得。

  回國後不久,接到她寄來把我的幾首詩譯成羅馬尼亞文,我當即以漢語譯她的四首詩回報,並發表在台灣日報副刊。過不久,她把拙著《溫柔的美感》全部50 首詩譯完,也找到 Pelerin 出版社出書,算是行動派的人物,甚至還熱心向古巴政府主辦的國際詩歌節推薦邀我參加。在國際詩交流上,有輸出也要有輸入,才能產生真正互通的成果,於是我也把她的詩集《愛之頌》(Cânt de Iubir)根據 Adrian George Sahlean 的英譯本(Song of Love)全譯成漢語,打成私印本寄給她,但遷延三年,迄今才得以正式出版,了卻一份詩交流平衡的願望。

  波佩斯古的詩簡短精要,或許因數學純理性的訓練,這些短詩也有理性勝於感性的傾向。就個別言,可藉此看出數理邏輯人才寫詩風格之一斑,就全体言,何嘗不可在此管中窺豹,体會在台灣不為人知的羅馬尼亞詩人作品的一鱗半爪,由此心靈之窗,透視遙遠的陌生國度的不同文學表現,正可開拓我們無限的詩領域。

2009/09/28

《台灣意象集》自序

  十年當中每逢假日廝守三芝鄉居的生活結束之後,我又恢復隨意到處走動的癖好,一方面到處觀景,馳騁胸懷,另方面活絡筋骨,以免過於僵化。又因歲數日增,對氣溫變化調適漸顯不耐,是故常常天未明,即匆匆出門,日出就回家,避開熱氣襲人,因而就近取便,大多在社區公園閒步散心。

  不能與大自然為伍,則和小自然親近,也不失為權宜之計,其實馳目所及,方圓不過數里,而心之所至,則可無限擴展,心意可見之物象,根本不受空間限制。詩之為用,既可由小見大,復能由近推遠、見實卻虛,從虛化實,純在一念之間運作。

  心情寬鬆之後,事物無論巨細均可入詩,往往一起興,輒不能自已,語言自然歸位,不勞煩心,著力只在嚴密控制語言,盡量壓縮,使意象焦點更為明晰,而語言保持更加彈性。年歲徒增,獲得的經驗,惟「要言不煩」而已矣,詩亦深得其理。

  現代社會裡,人大多患有肥胖症,瘦身成為健康之道的熱門,詩何獨不然?詩應燒棄累贅有害健康、太過油膩的脂肪,瘦身到形銷骨立,才能展示玉樹臨風之姿,這是我全力以赴的健身之道,此集詩中大多小家碧玉型,便是如此努力的結果。

  書名《台灣意象集》乃因詩中言外之意,有台灣現實的蛛絲馬跡,詩的表達方式既求其精簡,則意象主義信條的軌跡,不知不覺或隱或顯可循,但我志不在依理論教條寫作,惟意在為台灣物象造相,記錄個人心情於萬一而已。

2009/09/26

《我的庭院》自序

  告老還鄉、落葉歸根,似乎是人之常情。我在台北出生,在淡水老家長大,又到台北求學、謀生,進入花甲之齡,開始想回鄉重溫童年的農村生活。其實,二十世紀末的社會情況和五十年代差別,不可以道里計,農村生產人口往城市流動,勞動力缺乏,農業凋蔽,田園廢耕,成為一片寂靜的荒野,但仍忍不住逃避塵囂之念,心嚮往之。

  1997 年終於在淡水老家鄰村的三芝購宅避世,可是事與願違,人一旦羅入社會網中,就身不由己,俗務既無法全然擺脫,徒增羈絆。於是,只能利用星期例假,偷得浮生半日閒,在芝蘭別墅拈花惹草,親近大地,還我自然。與花草樹木周旋,植物無語,我卻有話要說,庭院內家族一一入我詩境,與我長相左右。

  人既然是社會的動物,不可能自囿自得其樂,而關心現實現狀之情,竟也偏向與自然相關議題和意象,足見創作意念不免受到生活條件制約的事實,這些收穫就視為院外的天眷吧。

  詩集按編年纂輯,似是簡便方式,實際上還可按圖索驥,看出創作風格的變遷。多年的創作經驗,習慣上會集中在興趣的題材,進行周密觀察,在現實經驗裡尋找事物的關聯,或賦比興,或風雅頌,隨性而往,開放詩想飛躍,完成創作的樂趣。

  鄉居覓趣十年,還是抵擋不住現實的煩瑣,乃毅然放棄自視為香格里拉的庭院,認命從此合該繼續窩居城市裡,受現實煎熬,在紅塵中打滾,以度晚年了。然而,幸虧有詩,畢竟詩可以克服一切悲念,詩讓人在不如意的現實中,始終保有一份自由樂觀的氣氛和廣大空間,任憑馳騁。

2009/09/22

《秋天還是會回頭》自序

  1967 年生平第一次岀國,被派往瑞士工作,異國情調處處新奇,加上有世界公園美譽的瑞士湖光山色,令人陶醉,除了寫成一本《歐洲之旅》散文集外,還用詩記下愉悅心情,這是我寫記遊詩的濫觴。

  第二次岀國是隨老闆去東南亞布局專利業務和專利品銷售管道,沿途收集資訊,回來寫成五萬餘字的《東南亞見聞散記》。

  其後岀國不是考察市場,便是參加展覽,來去匆匆,而且有商業任務在身,旅途中無法優游自得,即使有詩興,沒能周密觀察和思考,詩情輒稍縱即逝,未留下記錄。

  岀國多次之後,不免漸趨懶散,因反省到若不利用機會勤於觀察、体會,枉費到處行蹤的機會,於是下定決心不做走馬看花式的觀光客起居注,而以深層的心領神會醞釀詩的意象,做為詩的創作基因和驅動力,結果每次總有或多或少的收穫。

  1982 年開始有計劃嘗試寫記遊詩,發現這樣的旅遊成果,有助於觀察世界事務,感到印象特別深刻,漸漸養成習慣,愈寫愈順手,每一階段整理詩集,從《水晶的形成》(1986 年)起,也都把記遊詩容納入相對應的紀年裡。

  1993—1998 年這六年間,算是我詩創作穩定時期,創作量也算豐富,把這六年間的記遊詩編成《秋天還是會回頭》,其餘則歸入《我不是一座死火山》,同時岀版,成為孿生子,這是我進入花甲之齡前的產品,若要說是高齡產婦,其實此後幾年才進入我的豐收高峯期呢!

《我不是一座死火山》自序

  按紀年順序整理詩集的習慣,繼《黃昏的意象》之後的六年(1993—1998)作品,分成《我不是一座死火山》和《秋天還是會回頭》二集。那幾年常出國旅行,觀察感悟,偶得詩意,不敢自珍,即形諸筆下,累積不少記遊詩,凡此一概歸入後集,此外則編入前集,成為屬性明顯有別的孿生。 

  抒情詩是我主要興趣的文學領域,在四十餘年不斷自我訓練的操作中,追求以小我之情歌詠大我之愛,藉重叠的意象映照,抒發以物喻意的感受,塑造似隔又不隔的猶豫空間。我不善於歌頌,是其所是,寧見枉曲,而非其所非,這也許是天性使然,並無故裝之意。

  詩率皆意有所指,所指或實或虛、或明或暗、或深入其境、或淺嘗即止,形成飄忽不定的種種詩樣貌,而因各異其趣,才有萬花筒似的叠景效應。詩貴新意,才有非特定形式和內含的自由變化,或柔或剛,或疏或密,不但題材、表達方式,而且語言結構 、象徵、隱喻、意境,都會隨之更新。

  火山內部的熔漿,總要尋找岩層裂隙噴岀,展現熱情澎湃的景觀,但高溫熔岩在內心的長期煎熬,不但有不吐不快的苦悶,還會有造成後果的顧慮。後果包括對自身期許的負面效應,太過,成為死火山,已空有其名;不及,則為活火山,既具破壞性,又令人望而生畏;休火山才是不減內熱外冷的本質。

  選取集內一首詩〈休火山〉的末句,做為書名,取其富有象徵的意味,又能隱喻那幾年在詩創作上的一般心情。 寫詩的莫大幸福,或許就是休火山般的莫測高深,讓詩人能夠怡然自得,悠然不改其樂, 真是帝力與我何有哉!

2009/09/20

《千禧年詩集》序

  在時間的長流中,每一個時點是舊的結束,同時也是新的開始,環環相扣,持續不斷。但時段有長有短,意義有所不同,例如以百年(世紀)衡量時,世紀末被看做頹廢、衰敗的末年,而以千年(十個世紀)為表記時,千禧年卻被視為是新希望的轉機。世紀末和千禧年不是一個時點,也不是屆止或開始的一天、一月,或一年,可能跨越一段不能明確界定的時程。

  千年才出現一次千禧年現象,按基督紀元算,到 2000 年才要過完第二個千禧年,宇宙眾生才有多少人適逢此盛年,因此在數年間,前前後後紛紛擾擾敘說討論者眾,也有很多穿鑿附會。證諸現實,時時刻刻都可能發生特別事件或記錄,不必然在某一時段預見出現。但時過境遷,也能回顧在跨越千禧年期間,社會、政治層面的突顯事項。

  在台灣,最引人矚目的變局,當推政黨輪替,被視為是「萬世一系」的國民黨,終於失去人民的支持,政權和平轉移給民進黨,台灣進入真正落實的民主自由時代,和世界上先進的國家並駕齊驅,豈料不旋踵就玩完了,立刻又倒退入歷史的逆流裡。這個進化有跡可循,是世代追求自尊的精英流血流汗砌造而成,敏感的心靈早已嗅出那熱烈的氣氛,充滿樂觀的期待。

  第一輯《給台灣的後代》便是在這樣的氛圍和期許下執筆,裡面有歷史的縮影、現時的觀察、未來的憧憬。當時的外在條件還是令人有相當程度的猶豫,不敢有把握可以目睹親歷那人生難得一見的榮景,所以是用遺書的心情和語氣下筆。

  2000 年,台灣果然完成政治上的創舉,實現人民的夢想,達成國際間視為不可能的任務。第二輯《五月》隱喻政黨輪替、 題目全部嵌入「五月」二字,除最前面兩首外,我以不分行的結構,共寫了 20 首,每首 20 行, 暗喻 5 月 20 日總統交接的光輝日子,我寫心情、感情、愛情,不露政治鑿痕。

  第三輯是德國詩人葛拉軾的詩集《十一月國土》,以比較象徵的抽象方式表達詩人對東、西德統一的看法。德國在 1990 年統一,以寬弛的限度來衡量,可視為發生在千禧年的最早期吧,而葛拉軾在 1996 年出版此詩集,可謂已進入千禧年熱的先導期了。我翻譯葛拉軾此書做為借鏡,顯示詩人「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真實和真摯精神。

  附錄了莊紫蓉女士的訪問錄,在莊女士持續數小時不停的訪談,和訪談後費更多倍時間整理完成的記錄中,幾乎探索了我截至二十世紀的所作、所為、所寫、所思等諸多層面,算是對讀者最清晰、完整的交代,其中有一段談到《 給台灣的後代》和《五月》,正好可做為本詩集的補充註腳。

  距千禧年轉瞬已過十年,回首前塵,不料人民對台灣民主政治的樂觀期待,一下子又回歸到原點,甚至倒退,一代一代先人的奮鬥,一代一代的失落,有賴台灣的後代繼續努力,說來心酸,但我仍然不放棄給台灣的後代寫詩的初衷,不放棄再度迎接五月重臨的希望。予何言哉!天何言哉!

2009/09/14

隋齊柯甫 《詩 101 首》 譯者序

  為高雄策劃 2005 年世界詩歌節時,我廣邀了各國代表性的活躍詩人,包括已歸化美國的巴西女詩人裴瑞拉(Teresinka Pereira),她創辦國際作家藝術家協會( International Writers and Artists Association, 簡偁 IWA),熱心文學和社會運動, 社會主義色彩濃厚,雖然她另有行程,未能來台參加詩歌節,但把消息發佈在協會通訊上。

  隋齊柯甫是看到這消息來信連絡,有趣的是隋齊柯甫(Adolf P. Shvedchikov)和我有很多巧合,我們同樣是 1937 年出生,同樣是化學理工背景,同樣在業餘不遺餘力從事詩創作和翻譯,同樣是 IWA 會員,同樣是印度麥氏學會(Michael Mudhusudan Academy)詩人獎得主(我是 2002 年,他是 2004 年),後來又是希臘詩人柯連提亞諾(Denis Koulentianos)四種語文詩集《玩具》(2009 年)的共同譯者(我譯漢語,他譯俄語)。

  我們互相通信,交換作品,不約而同翻譯起對方的詩,用不到一個月,他就把拙著《溫柔的美感》全書譯成俄文,速度之快顯示他對譯詩態度之熱烈和投入之深。我則從他陸續剪寄的英文詩篇中選譯,完成 101 首,按英文題目字首為序編列,組成這一本譯詩集。

  隋齊柯甫的詩大致上是承繼阿赫瑪托娃(1889—1966)、帕斯特納克(1890—1960)、 曼傑利斯塔姆(1891—1938)、 茨維塔耶娃(1892—1941)等人的俄羅斯浪漫主義抒情詩的傳統,一方面抵制蘇聯時代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社會功用論,另方面還要對抗歐美現代主義刻意玩弄技巧漠視意義的風潮。他的詩有情有義,意在筆先,跡近樸實無華的字詞, 不矯揉、不造作、 不扭捏,讀來清爽可口。

  隋齊柯甫的小品抒情詩,有如春花、有如夏雨、有如秋月、有如冬爐,讀來時而令人心曠、時而令人神怡、時而令人沈鬱、時而令人溫暖。充分表露一位科技人在理性職場工作餘暇,抒發內心感性的自然情懷,也正好代表平常人尋求以詩情陶冶感情生活的一項渠道。

  人的性情不同,各如其面,對詩的愛好,也有千差萬別,品味不同,各取所需。隋齊柯甫的詩,看似清淡,卻夠清悠,忙裡偷閒,隨手拈來,讀上ㄧ、兩首,賞心悅目,即使稱不上極品,尙可參透任督二脈,順体流轉,值得回味。詩貴真情,性情中人當能体會:情真,則意切。

  讀隋齊柯甫的詩,可以充分感受:詩不在長,有情則靈;詩不在巧,有意則綿!

2009/09/12

《回歸大地》 譯者序

  2005 年起去過三次蒙古,在烏蘭巴托與蒙古詩人們歡聚、旅遊古都哈拉和林、跑過無際大草原、深入戈壁沙漠,勤讀蒙古史書,對蒙古歷史、文化、生活、習俗等,有了粗淺的理解,讀到哈達的詩集《回歸大地》,對他深情歌詠蒙古的心靈,大為動容。

  認識哈達是一個遲來的機緣。1982 年以台灣、日本、韓國為主的詩人發起創辦《亞洲現代詩集》,因而促成在三國輪流舉辦亞洲詩人會議,歷經五屆,其間時有擴大邀請其他國家參與的呼聲1987 年的第三屆亞洲詩人會議台中大會,即有馬來西亞文化觀光部次長阿濟茲.德拉曼帶隊參加,很希望有機會承辦,翌年他轉任馬來西亞教育部發展局長,專程來台接洽,我在台北宴請他,邀台灣主事詩人會商,不久接到開會邀請函,但不知何故,雖然也請了韓國詩人,但漏掉其領導人,因而受到杯葛,台灣也莫名其妙跟著拒絕組團參加。那一次馬來西亞以東南亞詩人會議名稱舉辦。

  1995 年第五屆亞洲詩人會議日月潭大會時,印尼詩人理容.阿古斯塔也極力爭取能在雅加達舉辦,我設法安排時間讓台、日、韓三國主腦詩人與阿古斯塔會面,聽聽他的願望,由於日本詩人秋谷豐與台灣對口詩人意見不合,開始疏離,未來日月潭與會,主事者又昧於情勢,未能成事,秋谷豐想在中國舉辦,沒有找對人,蹉跎未果,轉而找到蒙古,1999 年由哈達在烏蘭巴托主辦了第六屆亞洲詩人會議,而台灣詩人完全被蒙在鼓裡,毫無資訊。

  2003 年我決心從南亞的印度,再轉往北亞的蒙古進行詩交流活動,承日本詩人也是日蒙交流協會理事長有馬敲介紹哈達,一開始書信往來就談起台蒙詩交流活動的具体想法,接著立刻付諸行動,我深深為哈達為人做事的熱心和積極所感動。短短六年之內,我們聯手促成三次台蒙詩歌節,互相介紹對方詩人的作品給本國讀者,推展實質有益的詩文學交流。

  哈達積極進取的做事精神和能力,令人敬佩,他精通蒙、漢、英、俄、日、德、世界語,具備罕見超人的語言才華,是從事國際詩交流最佳人選,深感有幸能與他共同推展台蒙詩歌交流活動。近幾年來,在烏蘭巴托舉辦過多次規模宏大的國際詩歌節,哈達都熱烈參與,又往往實事求是,從事幕後實際工作,不在台上亮相。2006 年哈達創辦《世界詩歌年鑒》,特別提供超越國際比例原則的大量篇幅給台灣詩人。我對蒙古的傾心,自嘲快要成為蒙古詩人了,而哈達對台灣的傾心,大概也差不多可算是台灣詩人了。

  2009 年哈達出版《回歸大地》詩集,列入世界詩歌年鑒叢書,受到國際詩壇矚目,立刻就有希臘文譯本出版,世界詩歌年鑒同時出版了拙著《黃昏時刻》蒙英雙語版,使我和哈達聯手活動更增加一個鎖釦。《回歸大地》是一本描寫蒙古大草原的抒情詩集,充溢著詩人對蒙古一往情深的愛,他也代表著一部分的蒙古人,出生於被劃歸入中國疆域的故土,但設法移居回到所認同的蒙古故國,這才是他們的大地,接受長生天的撫慰和保佑。台灣和蒙古,相距天南地北,加上歷史教育的有意扭曲和政治環境的人為籓籬,彼此相當陌生,但詩是無遠弗屆的橋梁,心是人與人之間最短的距離,透過詩不只体會一個美感經驗、瞭解一位詩人心靈成長的記錄、琢磨一個民族遭遇過的榮辱曲折,還可以審視一個國家興衰起伏的歷程。

  2009 年 7 月參加烏蘭巴托第三屆台蒙詩歌節回國後,我一直催促哈達出版《回歸大地》漢語本,但他說已習慣用蒙語和英語寫詩,創作和翻譯又是兩回事,自己翻譯自己的詩似乎又非創作的原意,於是我挑戰自己去翻譯一位本身精通漢語的蒙古詩人用英語寫作的詩篇成為漢語譯本的特殊任務。我每譯完一首詩,立刻傳給哈達,我們彼此斟酌修訂,甚至改變原作的意象和表達方式,我不再只是他者(譯者),而是真正參與者,我全心融入,在和哈達反覆商討中,對蒙古瞭解更多,我不但付出,更多收穫。

2009/08/23

誰知道(華語)

誰知道什麼地方正在下大雨
誰知道什麼地方正在淹大水

總統去參加詩人第幾次的婚禮
禮堂無電視無報紙

院長去理髮染第幾次的頭髮
理髮店無電視無報紙

祕書長去過父親節吃第幾次上萬元的大餐
飯店也無電視無報紙

部長去和生意人吃日本料理談第幾次的生意
料理店也無電視無報紙

誰知道什麼地方正在崩山
誰知道什麼地方正在滅村



#1714

誰知也(台語)

誰知也什麼所在值落大雨
誰知也什麼所在值做大水

總統去參加詩人第幾遍的婚禮
禮堂無電視無報紙

院長去剃頭染第幾遍的頭毛
剃頭店無電視無報紙

祕書長去過父親節吃第幾遍上萬箍的好料
飯店也無電視無報紙

部長去和生意人吃日本料理談第幾遍的生意
料理店也無電視無報紙

誰知也什麼所在值崩山
誰知也什麼所在值滅村


#1713

2009/08/11

草原的詩歌節

     ——第三屆台蒙詩歌節紀實

  2002 年和 2003 年,台灣詩人兩度組團到印度班加羅爾(Bangalore)參加全印詩歌節,使印度詩壇注意到台灣詩不可忽視的存在意義,也打開了台灣詩透過印度,從亞洲走向歐洲的英語詩通路。台灣詩人親歷見聞,產生不少詩作,後來編成《印度的光與影》一書。

  有鑒於台灣對周邊國家鮮少來往,詩對外交流缺口很大,我當時即有意從南亞轉戰北亞。透過日蒙關係學會理事長詩人有馬敲的介紹,認識了蒙古詩人哈達。哈達勇於任事,在短短一年多時間裡,就用蒙文翻譯出版了蒙漢雙語的《李魁賢詩選》100 首和《台灣詩人十二家》120 首。因此,2005 年就在烏蘭巴托舉辦了第一屆台蒙詩歌節,台灣有十位詩人前往參加,同樣寫下不少蒙古紀遊詩篇,也編成《戈壁與草原》一書。

  基於雙向交流才能擴大意義,趁 2005 年邀請十位印度詩人來台出席高雄世界詩歌節,台灣出版了《印度現代詩金庫》,使台灣讀者對印度現代詩有深一層的瞭解。同樣情形,在蒙古詩人熱烈回應下,2007 年在高雄舉辦第二屆台蒙詩歌節,由蒙古作家聯盟執行長切列加布帶領十三位蒙古詩人代表團與會,台灣出版《蒙古現代詩選》表示歡迎,蒙古詩人感動之餘,希望兩年後台灣詩人能夠再度到蒙古見面。

  轉眼 2009 年已到,年初,蒙古作家聯盟提起籌備第三屆台蒙詩歌節事,但到三月底才定案。我答應配合辦理,但一經著手,卻遇到人事、經費等各方面的困難,為使詩歌節不流於兩國詩人見面哈拉了事,乃策劃編輯一冊英文《台灣心聲——台灣現代詩選》,透過蒙古的世界詩歌年鑒網絡,發行全球,並在第三屆台蒙詩歌節會上推出。

  時間很緊迫,雖然歷經不少挫折,幸虧在眾多詩人支持下, 順利集合 26 位詩人願意參加詩選,提供英譯作品,共同用詩替台灣發聲。其中又有 9 位詩人共襄盛舉, 包括黃騰輝、李魁賢、馮青、利玉芳、林鷺、蔡榮勇、林盛彬、方耀乾、陳秋白,有的攜眷,加上觀察員,組成 15 人的代表團, 終於排除因應機票、行程一再改變等的諸多困難,迢迢前往蒙古出席第三屆台蒙詩歌節。

  7 月 3 日,第三屆台蒙詩歌節在蒙古傳統研究院(Academia of Mongolian Traditions)會議室揭幕,由院長達西尼瑪(L. Dashnyam)主持。《台灣心聲——台灣現代詩選》以 25 開本的豪華面貌如期出版,呈現在出席的所有詩人面前,封面紅、黑、白三色搭配的設計,加上採用施並錫的油畫〈未知〉佔用半個版面,相當搶眼、動人。

  過去參與過台蒙詩歌交流的幾位資深詩人都到場,有蒙古國家科學院院士烏梁海(D. Urianhai)、蒙古文化基金會董事長、第一屆台蒙詩歌節和第 26 屆世界詩人會議烏蘭巴托大會主席門都右(G. Mend-Ooyo)、獲得人民作家尊稱的資深媒体人巴德爾欽(P. Badarch)、蒙古著名文學雜誌《潮歌》主編額爾登奧奇爾(A. Erdene-Ochir)、來過台灣參加第二屆台蒙詩歌節的《蒙古文學報》主編拔亞加熱格拉(J. Bayarjargal)、遠離大戈壁在城市求生的尼莫拉赫格沃
(Nyamlhagva)等等,以及資深文學評論家嘎勒巴特爾(Galbaatar)。當然還有主辦單位蒙古作家聯盟新當選剛就任的執行長、年輕的女詩人孟荷其其格(G. Munkhtsetseg),台蒙詩交流推手的哈達(Sendoo Hadaa)。

  主席達西尼瑪在上世紀 90 年代就是蒙古民主運動領導人之一,2005 年競選過蒙古總統職位,今年新當選蒙古國家科學院院士,在政、學、文各界聲望崇隆,他到過高雄出席第二屆台蒙詩歌節,由他來主持第三屆台蒙詩歌節,可說不作第二人想。他致辭表示對台灣詩人遠道來烏蘭巴托衷誠歡迎,逐一點名介紹了在場的每一位台灣和蒙古的詩人打過照面。

  孟荷其其格代表主辦單位致辭,簡略提到過去台蒙詩歌交流經過,她剛接任第三天,可見做了功課,顯示她對台蒙詩歌交流的重視和期待,最後鄭重提到繼續雙邊交流的願望。可惜籌備第三屆台蒙詩歌節的前執行長切列加布去韓國,不能出席。

  主席達西尼瑪邀我致辭,我提到:「儘管台灣是一個海洋國家,海洋文化性格,和蒙古大陸國家的草原文化習俗,有許多差異的地方,但基本上敬天惜地、愛好自由、尊重個性等等行為和價值觀,是相通相融的。⋯⋯ 草原和海洋是不同的具象,但人的情意可以交融,成為統一的詩意象,這是透過詩,使我們的心靈更緊密連繫在一起的根源。」又說:「台灣人有一句俗語說:『人在做,天在看」』。我們同樣敬畏天,天必照顧我們;我們也同樣愛惜地,地必承載我們;我們同樣熱烈創作詩,詩必豐富我們的心靈和文化。生活在海島上的台灣詩人,來到蒙古草原開拓我們的視域,台灣和蒙古有同樣的長生天,我們要來感受特殊的意含,繼續歌詠上天對我們的照顧,也歡迎蒙古詩人朋友們再度前來台灣,呼吸海洋的微風,讓我們持續透過詩的交流,根植民族的深厚感情。」

  我因事先準備好書面講稿,哈達先譯成蒙文以方便譯員,哪知主席裁定不用譯員,以免打斷說話氣氛,要我一氣呵成講完,然後由主席親自朗讀我的蒙文譯本,充分表示他對我的尊重,也是國際場合少見的特殊禮遇。

  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黃明川董事長致贈國立台灣文學館出版的《台灣詩人一百影音》記錄光碟全套二百張,此時由製作人王秀卿親自贈送給蒙古作家聯盟,由執行長孟荷其其格接受,蒙古詩人對台灣有這樣大規模系統性的計劃,大為讚賞,很高興接受如此特殊的難得的禮物。

  行禮如儀之後,仍然由主席繼續主持詩朗誦,他採取台灣詩人和蒙古詩人交錯上台的方式,突顯「交流」的融合情境。蒙古詩人朗誦詩很能掌握音韻表現,表情豐富動人,在朗誦後由譯員提示一下大意。台灣詩人作品因策劃在蒙古很有影響力的文學雜誌《潮歌》推出專刊,已先由哈達譯成蒙文,也交給主席,達西尼瑪在請台灣詩人朗誦時,就把蒙文譯本指定一位蒙古詩人接後朗誦,台灣詩人朗誦一般比較拘謹,輔以蒙古詩人臨場的朗誦技巧,效果非常令人滿意,可見主席主持會議的嫻熟,高人一等。

  主席留到最後才要我唸〈成吉思汗的夢〉,拙作入選 2006 年烏蘭巴托成吉思汗詩歌節徵詩競賽,以漢、英、蒙三種文字刊載於慶祝大蒙古國建國八百週年出版的《長生天之歌》詩集內,在蒙古已相當流傳,詩人巴德爾欽向主席爭取要朗誦我的蒙譯本,他不愧是國家廣播電台的資深記者和廣播評論員,音調自然而且鏗鏘有力。

  整個開幕式歷時約兩小時結束,包括國家電視廣播電台在內的蒙古全部三家電台都在現場採訪錄影,孟荷其其格和我分別代表蒙古和台灣詩人接受訪問,我被問到為什麼會想和蒙古熱絡進行詩交流,以及到蒙古三次的印象,對烏蘭巴托有沒有感受什麼變化等話題。

  午餐安排在蒙古作家聯盟那棟大樓(牆上鏤雕置產功勞最大的當時女執行長的頭像,是最醒目的標記)一樓的餐廳,可能新舊交接,會裡有待整理,不像 2005 年邀請台灣詩人團上樓參訪。午餐後,經特別安排,台蒙詩人一行浩浩蕩蕩前往蒙古國家電視廣播電台拜訪,由總經理納蘭巴特(M. Naranbaatar)率領副總裁、兩個節目部主任等主管,在會議室大陣仗歡迎,總經理四十開外,和蒙古各界領導人年輕形象一致,顯示蒙古新獨立以後的活潑幹勁。總經理邀請幾位台灣詩人朗誦詩讓電視攝影機錄影,以供製作節目播出。最後,《潮歌》主編額爾登奧奇爾要求我再唸一次〈成吉思汗的夢〉,由於身上未帶漢語原文,就他遞過來新出版的拙著《黃昏時刻》蒙英雙語詩選集,我朗讀了英譯本,仍然由巴德爾欽幫我朗誦蒙文版。旋由專人帶領參觀電台設施,剛換新過的全套世界先進設備,充分表露蒙古在影音廣播方面追求卓越的自豪。

台蒙詩歌節專車

  參觀畢,全隊人馬往草原出發,登上詩人專車,遊覽車車頭張掛一面大布旗,以蒙、英、漢,三種文字書寫(第三屆)台蒙詩歌節字樣,這面布旗標示台蒙詩歌節活動的存在,從蒙古傳統研究院的開幕式議場,專車在草原行進和參訪過程,到台蒙詩歌節營地的蒙古包,都掛在最中心的背景,引人注目。營地設在高爾基﹣特勒爾吉(Gorkhi-Terelj)國家公園裡的奶桶(Bum Ban)度假村, 離烏蘭巴托約 200 公里,車行近三小時,草原駛車最有趣的是,有路不一定能行,但草地任憑馳騁,無路處卻到處都是路。

奶桶度假村

  奶桶度假村有三十餘個蒙古包,算是規模不小的度假村,據說是成吉思汗故鄉的人投資建設,所以營地進口即立有成吉思汗雕像,營地後方附設成吉思汗文物紀念館(蒙古包)。度假村的蒙古包通常是四人住一包,現代化衛浴設備另外設在共用建築內,水壓不太夠,熱水供應常不穩定,但電力無虞缺乏。

  蒙古作家聯盟在大蒙古包餐廳,舉辦歡迎晚宴,以最有名的石烤羊肉蒙古大餐饗台灣詩人,當晚宰了二頭羊,讓詩人們大快朵頤,據說每頭羊值十美元而已,真正物美價廉。餐會上穿插朗誦詩和歌唱獻藝餘興節目,都由詩人自告奮勇表演,蒙古詩人當然還是會拿出伏特加酒深水炸彈飲法的絕招,台灣詩人在 2005 年已領教過,而來草原的車上也一路被蒙古詩人勸飲,心理早有準備,兵來將擋,也不遑多讓,於是情境交融,自是和樂一片。倒是蒙古詩人的歌喉令人甘拜下風,台灣詩人略遜一籌,心服口服,何況作詞千首紅遍蒙古的詩人,也是廣泛傳播(Tugeemel )學院校長的忽勒爾巴特(U. Khurelbaatar)自唱抒情歌,千迴百轉,確是好聽,烏蘭巴托曾經舉辦過以他作詞為專題的演唱會,門票售罄,造成轟動,他簡直是蒙古的葉俊麟。

  第二天上午參觀營地附設的成吉思汗文物紀念館,由七個蒙古包組成,中間當然是大汗帳,擺設有成吉思汗用過的器物,大概是仿造品,櫃內有十九世紀才出現的著名《蒙古祕史》,應是景印本,不會是出土的原版。左右各三個蒙古包,分別陳列成吉思汗母親、后妃、文武輔佐大臣大將的畫像,包括受到重用的西遼才子耶律楚材,以及十三世紀的文物。館內一隅搭有兩個薩滿教小小營帳,現代蒙古幾已絕無僅見,算是歷史陳跡了。

  參觀後回到營地,十點舉行座談會,題目是「詩的表現方式」,我原以為要讓大家正經八百引經據典,相濡以沫,或彼此相激相盪一番,孰不知大會出了一個絕招,要台蒙各派一位詩人朗誦自己的作品,先不經翻譯,由對方詩人憑朗誦者的聲調和表情,揣摩詩的要旨、範圍、意含,最接近者獲獎,獎品是朗誦者在明日大會結束前,要寫一首詩親自公開朗誦獻給得獎人。這真是別開生面、極富創意的活動,以實例來覆按國際間朗誦詩是否有意義、或是否可能被理解的質疑和討論。

  由蒙古詩人額爾登奧奇爾先出招,他相當具有表演的天分,朗誦時唱作俱佳,台灣詩人也各自把感受毫無隱諱表達出來,結果得獎人是利玉芳。接著,由台灣詩人方耀乾朗誦對蒙古印象的新作,蒙古詩人們也是七嘴八舌推敲,由自稱肥妹的蒙古詩人巴特熱格折德瑪得獎。兩位詩人也都依約,展示便捷的詩思,寫詩誦給得獎人。結束前,執行長要我唸一首詩,我就以舊作〈致蒙古詩人〉回應。


  下午,蒙古作家聯盟安排訪問營地外的一戶遊牧民之家,接受馬奶、馬奶酒、奶茶、乳酪等的招待,都是自產自製,遊牧民的生活信念是,進入到蒙古包就是一家人,再也不是客人,所以蒙古人在大草原或沙漠都不必怕餓肚子,只要找到蒙古包,就有食物吃了。這一家祖母級的主婦為娛佳賓,高歌一曲,嘹亮的歌聲在蒙古包內迴盪不已,空曠的草原練就了蒙古人高亢、寬宏的音域。出到蒙古包外,遊牧人家備馬讓台灣詩人試騎,然後由六歲到十歲出頭的小孩四、五位,在草原奔馳展現遊牧民族的馬上工夫。小孩一上馬,就拉開喉嚨「大鳴大放」,草原的歌喉真是天賜。他們結伴緩緩騎行到極目不見影子的地方,然後一路吆喝疾馳回來,像流星一般快速。蒙古小孩還不會走路,就開始學騎馬,所以個個身手不凡,十歲以前玩馬,當做玩具,長大後要幫忙家計生產,騎馬成為基本交通工具,就不再好玩了。

  晚餐後,大會安排同樂晚會,晚上九點開始。 七月大草原白晝約攝氏25 度,入夜降到約 15 度,溫差不小。晚會原來在一個像大禮堂的蒙古包,因氈布半遮,晚風吹來涼颼颼,有人受不了,於是改到另一個蒙古包,度假村服務人員工作效率極高,約十分鐘就佈置好新的會場。因為同樂晚會,氣氛更加輕鬆,讓蒙古詩人有大展歌喉的機會,台灣詩人則幾乎是搏命演出,雖然大部分唱得離離落落,但個個奮勇演出,熱情可感。下半場轉為舞會,舞林好手有超群驚艷表現,讓蒙古詩人大為傾倒,最後是台灣詩人搶盡風頭。

  第三天回烏蘭巴托,沿路觀賞草原風光,遍地馬牛羊,石頭山磊落瑰奇,變化多端,各路遊客都會停在烏龜石景點稍微休息,附近除了蒙古包商店外,也有地攤擺到路邊來,遊牧民學會了把商品推到顧客面前的商場伎倆。午時,專車停在三友洞參觀,蒙古詩人設計在附近草地吃三明治簡餐,台蒙老中青詩人在草原玩起老鷹抓小雞的兒童遊戲,個個還老返童,不知老之將至、已至。

  回到烏蘭巴托的成吉思汗旅館,梳洗休息後,蒙古作家聯盟與哈達夫婦宴請台灣詩人送別,席設在達西尼瑪的一位學生經營的餐廳,主人收藏很多蒙古文物和佛教器具,餐桌布置在藏品專櫃環伺間,達西尼瑪本身是蒙古傳統文化研究專家,親自擔任臨時義工導覽,如數家珍。

  晚宴時,達西尼瑪和孟荷其其格先後致辭,感謝台灣詩人遠途前來參加第三屆台蒙詩歌節,我答以謝辭,感謝主辦單位費心安排草原詩歌節,讓台灣詩人享受到非常不同的体驗,永難忘懷,特別要感謝達西尼瑪院長、孟荷其其格執行長和忽勒爾巴特校長,三天全程參予詩歌節活動,陪著台灣詩人三天不離,還有哈達對台蒙詩歌交流的全心投入,連夫人也一起不眠不休幫忙。

  用餐時間,特別安排一位民間藝人以喉腔清唱蒙古歌謠,另演奏馬頭琴娛樂佳賓。餐後,又互贈禮物紀念,互道期待再相會,彼此依依不捨,如此完美結束了三天的 2009 年烏蘭巴托第三屆台蒙詩歌節。

2009/07/23

大草原石雕展(華語)

誰有此神工
雕琢這些超大型巨岩作品
或瑰奇如千年烏龜
或磊落如男性圖騰
或如怒目羅漢亂髭叢生
或如豎立排笛隨意安插
誰有此能耐
把這些奇巧的石雕
或百噸或千噸或無量噸數
遍置在突出的圓滑山丘
相距數里數十里數百里
經歷時間巨斧慢慢飾鏤刻
以大草原綠絨為墊
展示給日月光華風雨洗練
為萬物賦形的創作者
不老的長生天在草原上展出
無始無終


#1712

大草原石雕展(台語)

誰人有這款工夫
雕琢此爾超大型的岩石作品
有的怪奇恰如千年烏龜
有的挺挺恰如男性堅定
有的如像睢(ge)目羅漢嘴鬚鬍鬍
有的如像豎(chhai)直的排笛隨便安插
誰人有這款能力
注這些(koa)奇巧的石雕
百噸千噸甚至無量噸數
皆遍安插在突(phoak)出來的山崙頂
互相離開數里數十里數百里
經過時間大斧頭子慢慢矣鏤穩穩矣刻
用大草原綠色的絨布茲(chhi)底
展示給日月光華風雨洗練
為萬物造形的創作者
不老的長生天在草原上展出
無始無終


#1711

2009/07/21

老人孤單(台語)

老人孤單
因為伊的世界真大
伊的心真小
相對少年家
世界真小
心真大
人老才會佮花草講話
花草未講謊謏
實實在在
將草青花帥
獻給大家
干單要求一絲絲也土地
花草瞭解
老人的心情
老人瞭解
花草的心意


#1660

2009/07/20

草原天空無戰事(華語)

一隻鷹在天空飄舉
俯衝時有撕裂時間的流聲
呼應詩人尋鷹的焦灼
所有土撥鼠密藏在
大草原掩蓋下自掘的防空洞
像夢中一樣無聲的大草原
已習慣遠離大興安嶺南下
以天空為家的孤獨老鷹
背襯著藍天白雲
潑墨遺落的一滴墨漬
瞬間渲染成百隻雀鳥群
亂雲般向西席捲而去
俯衝的老鷹以腹滾式翻騰
拚出戰鬥機的特技追逐
橫掃過靜靜無事的天空
來不及留下一點影子
給洞裡的土撥鼠咀嚼


#1710

草原天頂無戰事(台語)

一隻鷹子浮在天頂
衝落來時有鑽破時間的水聲
呼應詩人在欲找鷹子的著急
所有的鼢鼠統匿藏在
草埔掩蓋下家己挖的防空洞
像在眠夢中無聲無息的大草原
已經習慣離開大興安嶺南下
以天頂為家的孤單鷹子
背景是青天白雲
潑墨滴落來的一點墨漬
一目睨子湠開幾百隻雀鳥子
像亂雲向西捲過去
衝落來的鷹子滾輪鏇(chun)滾翻身
拚出戰鬥機的特技下生命逐(jiok)
掃過恬恬無事的天頂
未赴留一絲子影
給洞裡的鼢鼠慢慢矣哺


#1709

2009/07/16

黃昏的時刻已到

    —《黃昏時刻》序

  自從與國際詩壇有所接觸,提供詩創作的外譯,尤其是英譯本,做為交流的媒介,成為必要的前題。起初是由策劃人邀請擅長外文的詩人朋友代勞,後來有朋友垂青拙作,比較有系統翻譯,迄今出版過日文、英文、葡萄牙文、羅馬尼亞文、俄文、希臘文、蒙古文等詩集,產生實質的詩交流效果。

  2007 年前往印度青奈出席世界詩人大會,我起意想自己整理一冊英譯詩集做為比較完整資料,提供給各國的詩人朋友,我一鼓作氣翻譯了 70 首,正好權充自己虛度 70 歲月的砥礪,這就是《黃昏時刻》的由來。

  《黃昏時刻》裡有一部分詩,朋友譯過,我自己重譯或修改。譯者通常會受到原作的拘束,而作者自己則比較方便揮灑,這是我從俄羅斯詩人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 1940—1996)自譯詩獲得的經驗,微妙的細節也是作者比較容易拿捏。另外一部分則是第一次有英譯本出現,或是自己的偏愛,或是新作尙無機會獲得方家外譯。

  《黃昏時刻》還未在國內出版之前,設在蒙古的世界詩歌年鑑出版社已搶先選擇其中 40 首,在2009年初以蒙英雙語版印行。茲為方便國內讀者的指教,承秀威同意以漢英雙語出版,真是一舉兩得。檢視這些詩篇寫作時間竟然橫跨 40 年(1966—2006)之久,雖不免有白雲蒼狗之感,惟寫作時的感受心情依然歷歷在目,躍躍在心。

  本書首句恰好出現「黃昏的時刻已到」,順手得來成為書名,豈非天意?黃昏時刻多少有些落寞,而進入暮境更是滄然蕭瑟,然而晝夜循環,一日之計在於晨,若未雨綢繆,何嘗不可視為翌日之計在於暮呢?英文 Twilight 恰好又有晨、昏、微明、薄暗,雙重意義。而詩之妙悟,正是求之於微言大義。

  四十年前一首詩的詩句,成為四十年後一本書的書名,顯示詩緣在寰宇之中 ,無處不在。個人進入二十一世紀後,在國際詩壇上,尤其與印度和蒙古的密切交往,更深深感受到詩的交流,就是心的交流,是無遠勿屆的緣份。而詩緣正是令人感到最幸福的所在。


2009.07.15

2009/07/15

再見成吉思汗(華語)

經過七十年的冬眠
再見到您復出光芒四射
仍然令人目眩神迷
以不銹鋼的雄姿
躍馬挺立在蒙古大草原上
您八百年反射的太陽光輝
在歷史上永遠奪目燦爛
太陽因您才令人不敢逼視
誰要是冤屈您
您必因而擴充能量
誰要是埋沒您
您必沈濳再度崛起
在長生天的庇護下
您已化成天地間的一環
即使形相不在
蒙古民族的心與您結成一体
在天底下閃閃發光


#1708

復見著成吉思汗(台語)

經過七十年的睏冬
復見著您出現光線四射
還是給人炫(iann)目痴迷
不銹鋼的英雄姿勢
騎馬騎挺挺在蒙古大草原上
您八百年反射的日頭光
在歷史上永遠金爍爍(siak siak)
日頭因為您才給人不敢睈(chin)
誰人若是枉屈您
您顛倒會擴充力量
誰人若是欺視您
您顛倒恬恬再復拚起來
在長生天的保庇下
您已經化成天地間的一環
縱是形相無存在矣
蒙古民族的心與您結成一体
在天腳下金光閃閃


#1707

2009/07/11

在蒙古唱維吾爾情歌(華語)

揭起了妳的蓋頭來
不要猶豫 不要羞怯
烽火看到千里外怒睜的大眼睛嗎
草原民族曾經是親戚
曾經也是割袍的仇敵
歷史走過烏魯木齊
烏魯木齊是維吾爾人的核心
揭起了妳的蓋頭來
不要遲疑 不要等待
空氣會使彎刀般的眉沸騰嗎
命運是長生天注定
有人要刻意扭曲變造
消息來得比蒙古野馬快
烏魯木齊的流星就要燎原
世界的焦點轉向被遺忘的烏魯木齊
我的情歌有人知道心意嗎
那就快快揭起了妳的蓋頭來


#1706

在蒙古唱維吾爾情歌(台語)

掀妳的頭罩起來
毋躊躇 毋歹勢
烽火看會到千里外憤怒的大目瞪(kang)否
草原民族過去是親戚
也曾是斷絕的仇人
歷史行過烏魯木齊
烏魯木齊是維吾爾人的中心
掀妳的頭罩起來
勿相看 勿相等
空氣會給彎刀的目眉滾起來否
命運是長生天注定
有人要故意扭曲變造
消息傳來比蒙古野馬復較緊
烏魯木齊的流星就欲火燒埔矣
世界焦點轉來被人未記得的烏魯木齊
我的情歌有人知也心意否
趕緊掀妳的頭罩起來


#1705

在蒙古草原徜徉(華語)

在蒙古草原徜徉
尋找我心靈的故鄉
牧草是露水親吻的對象
小花用不同顏色吶喊
不管你注意還是不注意
雨忽然跑過來作弄
還沒有瞭解心情
忽然又跑得不見蹤影
我的心在蒙古草原徜徉
瞬間攀上岩石崢嶸的山巔
望東 草原連綿山脈
望西 山脈連綿草原
望南 馬群在蒙古包週圍馳騁
望北 蒙古包在馬群間蹲下休息
太陽跑出來又躲進雲裡
我的心不想躲藏
只想在草原的故鄉徜徉


#1704

在蒙古草原赲赲趖(台語)

在蒙古草原赲赲 (loah loah) 趖
想欲找我心靈的故鄉
牧草是露水愛親的對象
花蕊用不仝款的色彩喊咻
不管你有注意抑是無注意
雨忽然間走過來嬉弄
還沒有瞭解心情
又復忽然間走到無看下影
我的心情在蒙古草原赲赲趖
一目囁子攀上岩石奇巧的嶺頂
向東 草原連遍山脈
向西 山脈連遍草原
向南 馬群在蒙古包週圍走闖
向北 蒙古包在馬群中間釘下歇睏
日頭走出來復匿入去雲裡
我的心情無想欲匿起來
干單想欲在草原的故鄉赲赲趖

#1703

2009/06/26

長生天之歌

2005 年,台灣詩人首度組團到蒙古烏蘭巴托,出席第一屆台蒙詩歌節,同時出版兩冊台灣詩人的蒙文譯詩集,呈獻給蒙古的詩人朋友,會後台灣出版《戈壁與草原》(2007.01),記錄了台灣詩人對蒙古意象的歌詠。2007 年,蒙古詩人也組團到台灣高雄,出席第二屆台蒙詩歌節,台灣也出版《蒙古現代詩選》(2007.10),把蒙古詩人的作品系統性介紹給台灣讀者。

蒙古的人文、詩歌、藍天、白雲、草原、熱情、豪爽,令人念念不忘。所以今年(2009)感謝蒙古作家協會的邀請,台灣詩人熱烈回應,再度組團前來烏蘭巴托,出席第三屆台蒙詩歌節,並且在蒙古出版台灣詩人英譯詩選《台灣心聲》(Voices from Taiwan),表達與蒙古詩人的交情,還要透過蒙古的世界詩歌年鑒出版機構,發行全球,向世界各國的詩人和讀者打招呼。

儘管台灣是一個海洋國家,海洋文化性格,和蒙古大陸國家的草原文化習俗,有許多差異的地方,但基本上敬天惜地、愛好自由、尊重個性等等行為和價值觀,是相通相融的。我在〈海洋和草原〉一詩裡描寫到:

  我在長住的海島
  想像廣漠的草原
  我去草原旅行
  帶著海洋的鄉愁

  究竟海洋是我的草原呢
  或者草原是我的海洋

草原和海洋是不同的具象,但人的情意可以交融,成為統一的詩意象,這是透過詩,使我們的心靈更緊密連繫在一起的根源。

台灣人有一句俗語說:「人在做,天在看」。我們同樣敬畏天,天必照顧我們;我們也同樣愛惜地,地必承載我們;我們同樣熱烈創作詩,詩必豐富我們的心靈和文化。生活在海島上的台灣詩人,來到蒙古草原開拓我們的視域,台灣和蒙古有同樣的長生天,我們要來感受特殊的意含,繼續歌詠上天對我們的照顧,也歡迎蒙古詩人朋友們再度前來台灣,呼吸海洋的微風,讓我們持續透過詩的交流,根植民族的深厚感情。

2009/05/29

《安魂曲》自序

2001 年僥倖榮獲行政院文化獎,文建會為我出版《李魁賢詩集》一套六冊, 包含已出未出的詩集共 14 種,合計 773 首詩,是我在二十世紀所寫詩的總集,第 14 集《千禧年詩集》的第二輯《五月》則跨越到 2001 年。

進入二十一世紀,我寫詩的心情,因歲月的漱石枕流,更是隨興所至,隨心所之,既不計較,也不強求,喜不自詡,悲不自艾,定性靜觀,通体透明,詩自在心,逐波流轉,順手偶得,自然成形,或任其飄然而過,詩緣不留,亦不覺有憾。

或許因此更能得心應手,無論題材、形式、技巧、結構、表現手法等等,隨手摘取,隨機應變,不求一貫,不定一尊,不守任何舊慣,感到心物一体,揮灑自如,寫詩誠為痛快淋璃之事,世間至樂,莫此為甚。

一向堅持情為詩本,詩是人間有情有義的成品,技巧雖是末節,卻能彰顯詩情魅力,然而如無情無義,徒露巧飾雕琢,若形式與本質求得諧合,自是詩趣橫生。世間可入詩題材俯拾皆是,素材不同,料理手法自應有別,端無一成不變之理。詩到,心要到,所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可化三千,設僅取一瓢,豈非暴殄天物。

是以,詩道即心道,道則必有規,規不必以矩,不持規劃之,內化為尙,詩道自適,心道自然,或抒情、或批判、或記遊、或冥想,海闊天空,心曠神怡,既是明鏡台,自能攝取萬物,加以包容。

二二八成為台灣人悲情的意符,變成台灣社會的集体無意識,我曾著文呼籲以藝術手段走向後二二八時代。近年來,社會已打破禁忌,趨向開放,成效顯著,詩人戮力醒目。

拙作〈二二八安魂曲〉華語版第一章曾由游昌發譜成輕歌劇,於 2002 年 6 月15 日在台灣文資中心首演,全詩 2003 年 2 月 28 日發表於自由時報,前一晚由台灣北社安排在二二八紀念公園紀念晚會朗誦,台語版 2006 年 2 月 28 日發表於台灣日報,全詩六章 228 行由柯芳隆譜成交響樂與合唱曲,2008 年 4 月 7 日在國家音樂廳首演,並製作磁碟片發行國內外。

本詩集以《安魂曲》為名,固不止以慰二二八政治事件受難者之靈為限,亦在砥勵自己充分發揮人的本質,但求盡其在我,安心無愧。詩雖不免有時遭雕蟲小技之譏,但詩之為詩,做為精神安慰劑,確也有不可取代之妙方,安魂為曲,其然乎!

《安魂曲》53 首,率皆於 2002 — 2006 年間所執筆,其後仍然有新作,付梓有待,我心不死,詩當與我常相左右,透過詩可以和讀者心靈溝通,幸何如之也。

2009/05/26

懸浮的現實與虛幻

– 馮青長篇小說《懸浮》序

她這個人怎麼搞的,究竟是周曉賓還是誰,我又不認識周曉賓,但她硬寄來一大堆稿件要我寫序,這種不可能的任務虧她想得出來,要不,就擺明故意測試我,可能是要測試我有沒有耐力,好好讀完一部長篇,我自己明白,讀一首詩都已經嫌煩的年紀,要我一口氣讀完二十幾萬字的小說,還得寫報告,豈不是要我命,還是要我好看?

麻煩的是,我正好最怕這樣嘮嘮叨叨、亂無頭緒的話,幸好我的工程養成背景訓練我,有興趣找出亂中有序的毛線頭,實際上她早就布局好了,毛線掌握在她手裡,她只是在逗著小貓玩,看能不能分辨出哪一條是藍線、哪一條是綠線、哪一條是紅線?

她一直在壓抑自己,從小在什麼黨國体制牽扯下的家教,扭曲了個性,及長想突破那特殊眷區社會封閉的環境,培養有點勇往直前不計後果的性格。說是這樣說,但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難怪她就是要這樣嘮嘮叨叨,想讀小說就不能嫌煩,其實我已經陸續讀過一遍,是在分章(什麼分贓?分妳的頭!)發表時,我逐字閱讀,像在做校對。

有些看來只是柴米油鹽/煙的事,最煩她的大概就是屋前屋後街頭街尾、那些無緣無故噴出來的油煙,這些最下層的生活起居瑣事,一下子會引起她議論政經(也有點不正經)、宗教、哲學上的思辨(思變?)這些據說是最上層結構的種種,有時候她點到為止,有時候會大加發揮,這跟心情有關嗎?如果從油煙跳到一元論、唯心論,會不會太遠?會像芭蕾舞的劈腿騰躍的動作嗎?

不要以為她是隨心情在揮灑文字,讀過兩遍就知道她是步步為營,只不過不太小心,或者說不太在乎要不要小心,她是在說故事,小說如果沒有故事,還算小說嗎?小說說是杜撰,意思是編造的,難道作家自己有那麼多故事說不完?不過她真的在說故事,她的故事中有公領域和私領域,公領域直接出現真人真姓真名真事,反正報紙上都可覆按,她只是拿來做配頭,私領域才是她要講的、不吐不快的故事,真人真事卻假名假姓,串接也是編造,目的是故事怎樣說才會動人?

懸浮裡有許許多多浮動的微粒不會沈落、沈澱、沈積,形如渾濁的封閉体系,在体系內相吸相斥,相吸即凝聚,相斥即激動,懸浮裡是一連串的懺悔,不是個体的,還有家族的、族群的、文化的,一團團的毛線球任人抽絲剝繭,這些也就是周曉賓的困擾,她只是一微粒,在封閉的懸浮裡衝撞、衝突、衝闖,無法沈著,於是造成身心疏離,她勇於掙脫牆內封閉系統,跳到牆外,哪知那是更大更頑強更難撼動的牢籠。

她也許還有哲學可以依靠,可以渡她從疏離的現實社會,到夢幻的烏托邦嗎?至少眼前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她一直不合時宜地過著日子,她決心、決然、決斷與過去、傳統決裂,她用二十幾萬字寫出懺悔錄,或許嘮嘮叨叨中還有些零零碎碎,因為心已破碎,只能前前後後左左右右拼拼湊湊,可是非常有機,真的有跡可循。

她的敘述策略絕非無意識、濳意識那一套的挪用,她已經活過了只顧玩文字技巧的年齡,她也不再任意放縱自己情緒的語句揮霍,如果最刻骨割肉的痛苦都能忍受,還有什麼不能壓抑的?即使已部分發表,獲得不少好評,她還是動刀動槍大動手術一改再改,這是有意識的磨練和表達,她不止於懺悔,她要見證,她以見證人的身分留下記錄,生活過的社會,生存過的時代、有她真實的經驗,有她切身的情感。

西方不乏能詩的著名小說家,雨果、DH勞倫斯、巴斯特納克等等,台灣也有不少詩人跨界努力經營小說,妳說是周曉賓,還是什麼馮青?算了,自言自語半天,竟然同樣亂無頭緒/序,還是把稿子寄還給她,說不寫可以嗎?讀小說就讀小說嘛,管她序不序,是不是?

2009/04/16

《陳秀喜詩全集》弁言

《陳秀喜全集》於 1997 年出版以來,匆匆已過了十二年。除了公私立圖書館收藏外,坊間已無處得見,對喜愛陳秀喜詩作的讀者而言,尋求無門,輾轉借閱,愛不釋手,終以不能自己擁有為憾,各方因而有請求新竹市文化局再版之議。

《陳秀喜全集》一套十冊,計詩集二、譯詩集一、文集一、歌集一、書信集一、外譯詩集一、評論集一、追思集一、資料集一,皇皇 2500 頁。經年累月蒐集、編纂、出版後,即獲得新聞局金鼎獎,也成為公立文化單位編印台灣作家全集的先聲。

全套巨帙再版所費不貲,且保存資料、提供研究之原意,與閱讀、欣賞之旨趣不同,爰針對讀者需要,重為纂輯,編成《陳秀喜詩全集》一冊,僅存詩而不計其他,相關文獻亦不再重錄,惟編註內稍作補充,年表亦盡量納入新資料。另選故陳玉玲教授撰〈台灣女性的內在花園——陳秀喜新詩研究〉一文,作為附錄,幫助讀者瞭解陳秀喜創作的精神、精華、精髓。

陳秀喜是一位奇女子,華文詩創作時間雖然只有十年左右,亦不算多產,但其創作特色,殊有魅力,長期吸引讀者喜愛。故人往生忽忽已近廿載,惟其謦欬,仍長相左右。編者於茲垂垂老矣,能為故人盡心恐止於此而已。

2009/02/26

還藝文界四十億

為了救經濟,行政院可以不按正常編列預算程序,不經周詳計劃、精算、評估,臨時起意,到處撒錢,動輒數百億、數千億,甚至上兆。相對之下,經立法院立法通過、總統公佈施行的「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設置條例」,其中所規定「基金以新台幣壹佰億元為目摽」,迄今尙欠四十億,已逾「在十年內收足全部之基金」的期限,卻依然無動於衷。

此事已引起關心台灣文化藝術活動和發展的管碧玲立委注意和提案,獲得趙麗雲、黃志雄、江義雄和林正二等四位立委連署,在立法院教育及文化委員會中決議,指出此事「顯有違法之虞。為健全並強化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之運作,爰要求文建會於 2 年內編列預算補足或籌足法定基金目標值」,真正說出了台灣藝文界的心聲。

可是追根究底,問題不在文建會。溯自「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設置條例」經總統在 1994 年10 月 17 日公佈,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在 1996 年 1 月成立之前,行政院就搶先在 1995 年 6 月30 日發函指示,其中 60 億由主管機關編列預算捐助,40 億向民間募款。基金會尙未成立,行政院已擺明有 40 億不認帳。

如果行政院視 100 億基金礙難接受,理應及早請求覆議或修訂法條,豈有「暗槓」的道理?豈可藉行政命令抵制立法條例?藝文界迄今也大多被蒙在鼓裡。

實際上,文建會早就按照行政院指示,分年編列 60 億捐助國藝會完畢,於今「賴帳」的 40 億,責在行政院的「不作為」政策。俗語說:解鈴還須繫鈴人,請行政院正視逾期未執行立法目標的疏失,不要把給台灣藝文界的大餅繪在牆壁上。

為解決已逾十年懸案,有賴各方努力:

  1. 請行政院自動改變初衷,指示主管機關補列 40 億預算捐助國藝會,以達成立法目標;
  2. 關心的立法委員在院會質詢,監督行政院確實執行立法院通過的法案,在委員會可能找錯了對象;
  3. 請文建會呈報行政院,反應台灣藝文界的需求,並主動編列預算爭取行政院支持;
  4. 請藝文界重視權益被漠視的事實,要求政府履行「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設置條例」中設定之目標,還給藝文界 40 億的長年欠帳!


《自由時報》 2009.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