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此網誌

1998/02/24

聽 海

我常常喜歡聽海說話
走遍了世界各地海岸 江河 湖泊

我最喜歡的還是淡水海邊
這裡有千萬株相思樹共同呼吸

無論是日出迷離 月下朦朧
雨中隱隱約約 或是陽光下藍深情怯

只為了聽海唱歌 看相思樹
模擬海 千萬株手拉手跳土風舞

激越時高亢 溫柔時呢喃
海容納消化不同的心情和脈動

每當我在淡水海邊沈默以對
辨識海的聲音有幾分絕情的意味


#1239

1998/02/10

佛朗哥是誰

堂吉訶德在馬德里的西班牙廣場
我往南我在小鎮的塞萬提斯客棧歇息
然而 佛朗哥 佛朗哥在哪裡

在索菲亞王妃美術館
我投奔畢卡索 達利 米羅
然而 佛朗哥在哪裡

到了科爾多瓦古城
鍾情於初出道的梅瑟德絲畫風
我又探聽佛朗哥在哪裡

在安達魯西亞的塞維爾
被格列柯的神出鬼沒傾倒
然而 佛朗哥究竟在哪裡

終於到達加泰羅尼亞的巴塞隆納
陷在畢加索美術館的空間內
然而 佛朗哥 佛朗哥究竟是誰


—巴塞隆納


#1061

1998/02/09

詩的終點

六十歲時 我想到死亡
開始渴望無盡的旅行
在旅行中尋求詩
因為詩是死亡的必然形式

或者說 是在旅行的時候
我開始渴望死亡
在死亡中建立風格
因為風格是死亡的偶然成就

其實 十六歲時用詩探索
就開始步向死亡之路
想用詩追求死亡的輝煌
因為詩是旅行無盡的終點

在卡塔羅尼亞廣場
黃昏後 微風吹著巴塞隆納
燈光漸明 梳著噴泉的髮絲
啊 死亡創造歷史的燦爛

旅人沒有終點
只是在美的饗宴中暫時歇腳
然而 詩畢竟有時盡吧
那才是死亡的起點


—巴塞隆納


#1063

1998/02/07

安達魯西亞的歌聲

安達魯西亞的歌聲
歌聲有陽光的味道
陽光 陽光塗著蜂蜜
歌聲在地中海邊飄揚

安達魯西亞的葡萄
葡萄有陽光的味道
陽光 陽光塗著奶油
葡萄在平原田野匍匐

安達魯西亞的橄欖
橄欖有陽光的味道
陽光 陽光塗著乳酪
橄欖伸手向天空祈禱

安達魯西亞的濛霧
濛霧有陽光的味道
陽光 陽光塗著灰泥
濛霧封鎖陌生的丘陵


—西班牙阿利坎特


#1062

1998/02/05

科爾多瓦的一幅畫

陰天 潮濕的街道
我走進一條小巷
兩邊灰泥的牆壁上
掛著青銅的鐵架 高低不平
放著紅磚的花缽 形式不一
種植虎虎有風的綠意
猶在冬眠中或是午睡期的花卉

小巷通到中庭
有噴泉 磚砌的圓形泉欄
有檸檬樹 唯一的檸檬黃
鐵雕的窗櫺 鏤刻的門飾
綠藤手拉手連繫鄰居的白牆
擺著模特兒的姿勢
等候任何藝術家的心動

在擺滿各種瓷器的小店裡
土耳其少女在張羅觀光客的慌張
我在裡面畫室遇到一幅畫
從剛才的中庭望出去
小巷 白牆 赭紅花缽 綠葉 陽光
喧鬧的花朵像是猴子拉著猴子
教堂的尖頂撐住一大片天空

我六十二歲 回望來時路
竟然遇到這幅畫將陪伴我餘生
女畫家二十六歲 在科爾多瓦承受風格沐浴
在奇妙的交匯點上沒有邂逅
她忙著創作色彩的藝術生涯
我奔向人生的觀光旅途接近故鄉的終站⋯⋯
記得她是梅瑟德絲 • 吉 • 古茲曼

—西班牙科爾多瓦


#1060

1998/02/04

馬德里萬歲

左旋打開水龍頭 右旋關
在這裡
開水龍頭要右旋
關水龍頭要左旋

門閂打橫閉鎖 垂直打開
在這裡
閉鎖卻在垂直方向
開鎖要打橫

晴天出太陽 陰天可能下雨
在這裡
陰天出太陽
下雨天也出太陽

君王封建 政黨訴諸民意
在這裡
國民黨獨裁三十餘年
靠國王開放黨禁辦理選舉


—西班牙科爾多瓦


#1059

1998/02/03

格爾尼卡

一幅畫的誕生
使用一個城市的硝煙
沾著人畜斷肢殘臂的血肉

一幅畫的誕生
用單色的沈默抵擋單色的政治体制
用尖銳的無聲抗議尖銳的人性墮落

一幅畫的誕生
同樣可以發生槍砲的金屬聲
同樣可以敲擊歷史的鐘聲

一幅畫的誕生
可以創造萬民迎靈的民族魂
可以長期吸引不同膚色民族煥發的眼神

面對著格爾尼卡的真跡
我看到的是佔有歷史的一個牆面
我聽到的是自己內心排山倒海的驚惶

一幅畫的誕生
竟使我匆匆來到面前 匆匆低頭走過
我究竟在追尋什麼 我究竟在逃避什麼

—馬德里


#1058

福爾摩莎的迴聲

來到里斯本,耳中迴繞著歷史的產聲
Ilha Formosa!神聖 愉快的歡呼

像那位錄音師 在里斯本的故事裡
到處尋覓記錄這個世界的脈搏

我要傾聽台灣在葡萄牙水手的驚呼中
在世界歷史的譜系裡發出無法磨滅的原音

在太加斯河邊的航海紀念塔前廣場上
我看到台灣在世界地圖上佔有明顯的位置

不是蕃薯 在航海家凝視世界的海圖上
台灣變成辛德麗拉一隻閃亮的鞋子

我仰望哥倫布在五百年前堅毅的眼神和姿勢
立在船首永遠望著前方一直退縮的水平線

不再靜靜躺在太平洋等候水手的驚歎
台灣航向世界到處聽到不同的腔調:Hi Taiwan!


—西班牙巴達霍斯


#1057

1998/02/02

卡斯凱什海岸

到了歐洲大陸西邊盡端的羅卡岬
好像一個有完沒完的愛情故事
在此劃上一個休止符

沿著大西洋海岸往卡斯凱什
不知是故事的延展還是餘韻蕩漾
崢嶸的礁岩忍受著洶湧而來的海浪

一波波激昂得不惜噴向天空的心事
像是無言的嗚咽或是不能自己的抗議
在夕陽沈淪後再也沒有任何見證

海洋永遠有完沒完地傳遞遠方的訊息
從遠到人類尚不知任何記事的時代
遠傳到無人會留下任何記憶的荒涼心房

結束的故事有時卻一直存在
有時成為傳說 有時成為神話
有時恢復到渾沌未明的初生狀態⋯⋯

—里斯本


#10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