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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5

坐看雲起時

今年日本選岀的年度漢字是:「變」。

誠然,今年世局變化可謂瞬時萬變。油價飆漲,金融風暴,前所未見的猛烈,來勢洶洶。油價大起大落,使人民生活步調大亂。金融局勢前景未了,人民生涯規劃更是亂掉頭緒。

經濟變動引起政治動亂,是常見的因果。變局正是檢驗和考驗政治人物的領導能力,是否有民胞物與的胸懷。賢者化危機為轉機,庸者不但束手無策,還會火上加油,導致社會陷入信心失落的險境。

世界形成地球村的時代,各國金融体系彼此關聯,容易發生骨牌效應,但各國應變成效卻高下立判。俗語說「窮則變,變則通」,但這一波金融亂變和變亂,始作俑者卻是富強美國的富豪,玩岀的金錢遊戲崩盤,是「富者變,變不通」,而窮者「變無路」,變成待宰的羔羊。

台灣更是數十年來僅見的亂象環生,執政黨以「經濟變則通」為訴求,吸引人民「望通心切」的選票寄以厚望。結果,應變無方,處理顢頇,不但無法向上提升,更加速向下沈淪。經濟肆應無策之餘,又要強渡政治操作,更顯治絲益棼,而整個執政團隊視民如無物的傲慢心態,使人民寒心失志,看不到明天的陽光。

在空前的變局和亂局中,文人的祝福只能「空口說白話」,自顧且不暇,或許只能唸詩聊堪自慰慰人吧!但治國者如果不理會人民,人民真正走到窮途末路時,就是風雲變幻的前兆,可不能輕忽。

茲摘王維〈終南別業〉詩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做為新春賀詞,期待朝野和人民,新年度真正能窮則變、變則通!

2008/11/19

詩的認識論

陳龍廷教授以〈詩的觀點與詮釋〉為題「論杜潘芳格對認識論的顛覆」,提到運用法國語言學家班維尼斯特(Emile Benveniste)的符號學概念,討論詩的詮釋問題,論述清晰。

詩的完成包含詩人的創作過程和讀者/評論者的閱讀過程。雖然是一体的兩面,卻有不同、甚至相反的面向。創作過程是詩人的給入(input),而閱讀過程是讀者的給岀(output)。給入是開放式的演繹法,詩人觀察物象,透過聯想塑造一個詩的開放空間,是從確定性的知識/知性,衍生出具不確定性的信念/感性,物象透過語言的多/岐義性,發散意義,產生隱喻和/或象徵的效果。因此,詩會有多層面的明義(denotation)和暗示(connotation)。

給岀恰恰相反,是封閉式的歸納法,尤其是評論者想要從詩作/文本尋求合用的脈絡,理岀一個頭緒,就要從詩中蘊含的不確定信念,重組岀確定性的知識,嘗試收斂意義加以固定。所以,閱讀
過程和創作過程背道而馳。

閱讀雖然是創作的逆向,但不是回到原點,大部份是背離。詩人創作的文本,成為讀者的素材,所閱讀的是詩的內含,而不是詩人的含義。如果再加以微分來看,創作過程是詩人創意的給入,到文本的給岀,表達上從確定性的知識到不確定性的信念,不是對等關係,而是函數關係;而閱讀過程從文本的給入,到讀者接收的給岀,理解上從不確定性的信念轉回到確定性的知識,也是函數關係。

由此可見,文本的閱讀不必然牽涉到詩人的意圖,或甚至要尊守或顧慮詩人的原意,因為函數中的獨立變量,會衍發許多不同的應變量。只要閱讀者能自圓其說,意義俱足,即可完成閱讀過程。詩無定規,詩的詮釋亦無定規,與閱讀者的許多參數有關,包括經驗、理解、体會,甚至讀者的意圖。

陳龍廷教授文中首先以〈蜥蜴〉一詩為例,摘述詩選賞析者陳義芝教授的詮釋,以及吳達芸教授訪問詩人杜潘芳格的自述記錄,其間區別,實際上無是非問題,而是觀點問題。當然,作者的意圖是閱讀的一個重要參考指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不是唯一的依據,或是絕對性的憑藉。

本人曾經在民眾日報(2000 年 5 月 25 日)發表過一篇〈物性、人性、神性——釋杜潘芳格的詩〈蜥蜴〉〉,就文本的表現,分析「詩的三個段落,轉折跳躍快速,視線鏡頭從外向內,到從內向內、而從內向外,急速轉移,物象的本質也從物性到人性,而進展到神性。在詩想的發展上,表現手段在水平方向轉換角度,而精神內涵則在垂直方向層層上升。」這是我的觀點和詮釋。

陳教授文中一再提到「曖昧性」,如果是指詩的 ambiguity,以「多義性」或「岐義性」指謂較妥。上述旨在闡明「多義性」是詩的特質。「曖昧性」一辭本身相當「曖昧」,似乎暗示意義之含混不確定性,然而在「多義性」裡的意義是相當確定的。

至於論文中「論杜潘芳格對認識論的顛覆」述語似有未妥。按照《大不列顛百科全書》中文版的定義,認識論(epistemology)是「對知識本質及其確實程度的研究。因此,認識論研究者就是要考察知識的確定性和概然性的程度,考察具有確定性的知識(和?)不具確定性的信念之區別。」

因此,詩或許有認識論的運用(如上述),但不知如何顛覆?論文中其實也未申論杜潘芳格對認識論的認識和運用,更遑論其對認識論的顛覆,頂多在結論中提到「而解開謎語的過程,確實經常要跳脫一般人所習以為常的認識論,才能夠掌握其詩句的精妙。」此處所稱「認識論」只是通常所說的「認知」而已。

然則,據此,或許應該說,讀者的解讀,才是對杜潘芳格詩中認識論的顛覆吧。


附註:
陳龍廷教授在此論文中提到:「詩人林亨泰曾說過,他們受過日本
教育的那一代人,對詩的看法,特別注意到認識論的顛覆,甚至切入人生、死亡的問題。」此話轉引自陳謙文〈悲情之繭〉(《文學台灣》7 期 1993.07.05)。經查林亨泰原文〈現代主義與台灣現代詩〉(《林亨泰全集》Ⅴ:141)指稱「1950—60 年代的台灣現代派運動,不難發現其最大企圖乃是在於認識論上的顛覆⋯⋯。」原文「認識論上的顛覆」,被轉述為「認識論的顛覆」,再轉為「對認識論的顛覆」,真是一字之謬,不知差之幾里?


2008/11/16

自由廣場(華語)

孩子 下課要趕快回家
媽媽 我怎麼能安心回家

孩子 天涼了,不要吹風感冒
媽媽 台灣現狀不是更使人心寒嗎

孩子 身体重要,讀書重要
媽媽 我感到關懷社會更重要

孩子 聽我的話不會錯
媽媽 可是我內心追求自由價值的呼聲更大

孩子 你們的自由還不夠嗎
媽媽 沒有自由,就沒有人權,沒有公平正義

孩子 追求自由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媽媽 每一個人責任的總和,就是台灣的憑藉

孩子 你一定還要去自由廣場靜坐嗎
媽媽 我們要以沈默的聲音在廣場開放自由之花


#1702

自由廣場(台語)

孩子 下課要趕快轉來
媽媽 我哪有法度安心轉來

孩子 天寒囉,不可吹風感冒著
媽媽 台灣現狀不是更較給人感冒

孩子 身体要緊,讀書要緊
媽媽 我感覺關懷社會更較要緊

孩子 聽我的話就勿會不著
媽媽 但是我內心追求自由價值的呼聲更較大

孩子 你等的自由還無夠是否
媽媽 沒有自由,就沒有人權,沒有公平正義

孩子 追求自由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媽媽 每一個人的責任合起來,就是台灣的靠山

孩子 你還是一定要去自由廣場靜坐是否
媽媽 我等要用無聲的聲音在廣場開出自由的花蕊


#1701

2008/11/14

異類的作品

     –《非日記》序


陳秀珍的《非日記》是一部異類的作品!

說它異類,是因為不能以正統的文學類別加以歸類。形式上應屬日記体裁的非虛擬文學,實際上文体卻兼糅抒情文、遊記、詩、童話、格言等,而整体看來,又是一部小說的格局,形成一部成長小說,描寫小朋友名非成長中的故事。故事本身虛擬成份少,記事成份多。小說中除主角外,還有二位人物,媽媽和老師,常常在記事和論述裡透露教育方式的本質。

本書以實筆書寫,記事成份頗為傳神,但童言童語,又感覺有些虛擬成份,似真似假。孩童心靈真摯,眼中所見是直覺的世界,與成人存在的社會有差距。成人習於現實,以為孩童不瞭解真相,然而小孩觀察到的物象,不帶功利性,反而更真實,那是比較接近詩的情境。

主角名非活動性較強,有過動傾向,行動和思考不照成人要求的常規,因而心思敏捷,常有異想天開的想像和思惟,心智比較早熟。作者在教育上特別用心,以媽媽的身份陪著小孩成長,盡量以啟發方式,甚至放任小孩的自由思考,不橫加限制。

這部書就是作者和小孩一起成長的故事,斷斷續續記錄小孩從幼稚園中班到國小一年級(大致四歲到六歲)的行誼,不一定逐日記載,所以不是流水帳式的日記,有記載必有趣事。作者自己力求返璞歸真,和小孩同處在似虛擬卻是真實的心靈世界,從童稚真誠的言談中,感受真善美的詩性空間,記錄下小孩的幽默、童趣,卻顯示社會最令人感動的生活斷片,和不虛假的思惟模式。

這種特殊体質和性格的小孩,很難按照常態教養,小孩將來能否發揮其異於常人的創意,端視父母的理解和撫育態度。若個性能獲得充分發展,可能成為異類的人才;反之,如果過早以習見加以規制,或許會成庸碌之輩。作者教育之用心令人感動,本書是經驗實錄,非空泛之談,值得教育子女者的借鏡。

作者是中文系科班出身,學生時代即屢獲古典詩競賽大獎,畢業後曾任報紙專任編輯,後又進修現代詩欣賞和創作課程,詩作甚獲教師讚賞,大量發表於《淡水牛津文藝》,以及《文學台灣》、《台灣新文藝》和《中外文學》,曾集成《林弦詩集》一冊,尚未出版。

作者的學習、創作和職場經驗,使她對文字的掌握和運用得心應手,既不同於習用語法,又不以炫奇誇耀為能事,在平實中處處閃現語言技巧,不但讀來有趣、順暢,且頗富啟發性。在欣賞文學品味之餘,復得教育子女的實際生活觀摩經驗,相得益彰。

本書行文頗多機鋒,或顯或隱,不事造作。以書名《非日記》為例,既據實表示是名非的日記,又暗示並非單純的日記,只是以日記体裁為文類形式表現。日記應屬小品文,絕對是非虛擬性散文範疇,但本書在文學表現上卻頗多虛擬性潤筆方式的描寫,既具詩的質素,又有小說的架構。

陳秀珍的《非日記》真是一部異類的作品!



2008/10/11

網開一面:舊金山灣區不打烊

小時候,讀台語三字經,讀到「蘇老泉、二十七、始發奮、讀書籍」,心想蘇老泉好酷呀!難怪會生出蘇軾寶貝兒子。

小生今年適值七十二,始發奮,學電腦。寶貝女兒趁回台度假時,幫我選好電腦,做好設定,沒時間教老頑童,便打道去去去,去美國。

好在老頑童玩性不改,獨自摸索,居然學會了玩電腦,才發現女兒暗中把她的網址《 舊金山灣區不打烊 》設定在「我的最愛」。被動看這個「最愛」網址,發現女兒原來天生就有我的搞笑基因。

在她最近的網址文章內,大談辦公室內多種族同事間互學語言的趣事一簍筐,像在〈學西班牙語〉一文內透露和委內瑞拉籍大眼辣媽,互說對方的語言:
   她說:親愛的;我就說 Corazón (音:勾拉送)
   她說:親親;我就回答: Bésame(音:被殺沒)
   我叫: Oh-la(音似台語:黑啦);她說喊:妳好
   她講:再見;我就回:Adiós (音:哈得要死)
   她問:Gómo Esta(音:龜毛是他;龜毛是台語發音)
   我就回:Mio Bien (音:摸一遍)

最近她的網址內出現的〈超級保鏢的冷笑話〉、〈華語攻佔(三):你好?〉、〈華語攻佔(四):四聲好難?〉和〈隔間牆上的巧克力〉,都在表達不同種族間的趣事,不但溫馨,且另人感受到彼此間的瞭解、体會,是很重要的相處之道。

我從中瞭解女兒的生活狀況,把它當做十年來已經中斷的旅美家書閱讀。

2008/09/16

想帶進天堂的 10 本書

1.《台灣人四百年史》
   史明著(自由時代週刊社)
   理由:以台灣人民觀點記述的第一部完整的台灣史

2.《台灣國際政治史》
   戴天昭著、李明峻譯(前衛出版社)
   理由:暸解台灣國際地位和台灣人身份的優良著作

3.《最後的拉比勇》
   徐如林、楊南郡合著(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
   理由:台灣原住民反抗外來侵入者所表現堅持
      與和解的史實重現

4.《台灣話大詞典》陳修主編(遠流出版公司)
   理由:查索台灣話準確用字的實用工具書

5.《武士道解題》李登輝著(前衛出版社)
   理由:台灣人心靈養成和修持的良好教材

6.《亞細亞的孤兒》
   吳濁流著(前衛出版社)
   理由:描寫台灣人國際孤兒處境的優良文學作品

7.《台灣人三部曲》
   鍾肇政著(遠景出版事業公司)
   理由:台灣人百年來苦難、奮鬥、
      成長的大河小說

8.《混聲合唱——笠詩選》
   趙天儀、李魁賢等編(文學台灣雜誌社)
   理由:表現台灣詩人在現實和理想之間
      喜怒哀樂的交感情懷

9.《綠島獄外書》
   詹徹著(秀威資訊科技公司)
   理由:展現詩人對台灣政治受難者
      和弱勢者悲歡離合關注的情操

10.《里爾克詩集(I、II、III)》
    李魁賢譯(桂冠圖書公司)
    理由:詩人對人類本質和存在條件詠歎的
       實相和假象

2008/05/21

《南風樂章》外一章


錢南章先生 2005 年獲得第九屆國家文藝獎時,我才有機會看到他比較完整豐富的創作資料,以及他的樂曲作品在國際上演奏和獲得肯定的實況。2007 年我卸任離開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前,有幸主持了他的傳記《南風樂章》和同屆國家文藝獎另一位得主鄭清文先生的傳記《走出峽地》同台新書發表會,得以瞭解他「作曲人生」的點點滴滴,知道他出身名門、家學淵源,他的老太爺錢桐蓀先生是我久仰的一位作家,我年輕時幾乎「有文必讀」,好像是在《台糖通訊》上常讀到他的鴻文。

《南風樂章》新書發表會上,為了製造歡樂氣氛,我特別用心「賣笑」,是我在國藝會最後臨別即興演出的笑劇,形同諧星。開始時很怕唐突錢先生和鄭清文先生,幸而他們不以為忤,錢先生後來甚至想出點子,「暗中」著手要拿我的詩「開刀」剖析作曲。

「錢南章 60 生日快樂」的樂展「南風樂章」演奏會前,中國時報記者林采韻小姐報導提到錢南章先生表示:「我現在很好奇,當他〔按:指在下〕聽到將他的詩變成這樣時,會有什麼感受?」台北愛樂文化基金會杜黑藝術總監有一次有意無意間點醒我:「你不要到時嚇了一跳!」劉葳莉執行長在電話中也給我打心理疫苗,說:「錢先生作曲很前衛喔!」

等到知道他選用了〈溫柔的美感〉、〈比較狗學〉、〈海韻〉和〈蟑螂〉四首詩,真的愈發引起我的「好奇」,到底他會把我的詩變成怎樣?其實,多年來,已經有拙詩被作畫、譜曲、編舞的經驗,自己也為畫家的作品配過詩,深知原作只是另類藝術創作的素材,繼續創作是屬於「延伸」藝術創作者的作品,實毋庸質疑,且原作者應無置喙餘地。

錢南章先生令我感動的是,他竟然不惜耗費很多時間,從《李魁賢詩集》六冊 773 首詩中挑出他合意的素材,挑選過程必定會有閃現的靈光成為他旋律的起興點才可能被相中吧!光只這一關就顯示他作曲的努力和苦心。

錢南章樂展「南風樂章」(2008 年 5 月 18 日在國家音樂廳演出)前半場有三部份。第一部份是四首蒙古合唱曲,採用席慕蓉詩作,包括〈狂風沙〉、〈大雁之歌—寫給碎裂的高原〉、〈蒙文課—內蒙古篇〉和〈高高的騰格里〉。我近年去過蒙古兩次,見識過戈壁沙漠和大草原,也寫過幾首蒙古紀遊詩,所以聽到四首蒙古合唱曲,那種雲飛鷹揚、意氣風發的雄渾旋律,眼前彷彿再現那一望無際、恣意馳騁的廣闊天地。

第二部份的四首合唱曲採用拙作。我多年來寫詩比較不在乎斤斤於遣「詞」造「句」,而重視創「意」,要從意(異)想入詩。異想不一定「天開」,總要求「心開」。心開,則詩入心出心,順乎自然。

錢南章先生在四首合唱曲裡,展現不同的創作風格。〈溫柔的美感〉心有別裁,旋律徐緩低抑,掌握「溫柔」和「傾訴」的關鍵性,合唱團和獨唱男高音鄧吉龍的詮釋可圈可點,這是四首中抒情味特別濃厚的一首。

〈比較狗學〉是拙作流浪狗系列 17 首中的第一首。流浪狗多少影射著現代人在社會中的飄泊感。〈比較狗學〉就狗「在農村」和「在城市」的對比,暗示人和動物在社會變遷中的生理和心理變化。錢先生出人意外地設計以人聲「唱」出「狗吠」聲,這個「創意」難為了錢先生,但不免為難了歌唱者,要唱出那種類似「吹狗螺」的聲音,也確實真難為了歌唱者有那樣精彩擬聲的表現。

我寫過兩首〈海韻〉,原以為錢先生是選用那一首比較抒情的漢俳,沒想到是這一首早期(1959 年)的少年習作。當時我在馬祖島服預官役,經歷過較不為人所知的馬祖砲擊,目睹過難得一見的海市蜃樓。正當台灣盛行或者迷惑現代主義文學之時,不免受到感染,所以自己也覺得詩意苦澀。但錢先生作曲採用兩個大海螺,在合唱團的前後外圍對角線遙相呼應。海螺悠揚的聲音,再配合海潮在海灘上湧退時的細碎聲,呈現了海闊天空的空間感,令人興起寧靜溫馨的祥和安慰。樂曲中企圖造成與大自然的和諧,平衡了詩中內在與外界世界衝突的緊張氣氛。

最後一首〈蟑螂〉的表現更出乎意外。這首詩語句平和,但批判性強烈,如此「齷齪」的現實和現象,似乎難以「入詩」,至於要「入樂」恐怕更為難吧。沒想到錢先生把詩想編成一首類似極短篇的詩劇。詩末段三行的各尾詞「嘴臉」、「死亡」、「翻身」的一再重複,加強了意義性的決斷。一位歌唱者表演蟑螂在台上翻身、垂死掙扎,受到其他合唱團員的指責、詆詈,甚至槍擊,都無法置之死地時,端賴另一位歌唱演員脫鞋加以擊斃,諷刺性發揮到淋
漓盡致。

第三部份是錢先生最早作品〈孤兒行〉(1974 年),由作曲者自己擔綱演出。錢先生的古詩吟誦不止是抑揚頓挫而已,那種一字一頓的孤苦悲涼氣氛,感人肺胕。弔詭的是,作曲者如此鬼斧神工親自演出,確實不作第二人想,可是如此一來,有沒有任何演唱者「膽敢」去揣摹重現錢先生的「演技」呢?

「南風樂章」下半場是錢先生的名作〈馬蘭姑娘〉八首組曲。我以前聆賞過,有機會再度「喜」耳恭聽一次,感受還是那麼強烈。台灣原住民生命力的展現,在錢先生的作品裡留下永垂不朽的記錄。

2008/05/19

老人孤獨

老人孤獨
因為他的世界愈大
他的心愈小
相較於年輕時
世界很小
心卻無限大
人老才能與花草相處
花草守著孤獨
把葉綠花美
呈獻給人人
只要求一點點土地
花草懂得
老人的心情
老人瞭解
花草的心意


#1659

2008/04/26

長 椅

長椅固定在土地上
金髮坐一坐走了
黑髮坐一坐走了
白髮坐一坐走了
薙髮坐一坐走了
無髮坐一坐走了
有人在長椅上吵
有人在長椅上想
有人在長椅上睡
有人在長椅上跳
有人在長椅上跑
長椅始終都沒話說


#1658

2008/04/08

台灣新聲:二二八安魂曲音樂會

時間:2008年4月7日星期一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作曲:柯芳隆
作詞:李魁賢
指揮:許瀞心
聲樂:陳允宜、楊艾琳、

           薛映東、陳榮貴
朗誦:李魁賢



演出:台灣師友愛樂交響樂團、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音樂學系合唱團、
           台北世紀合唱團、蔚藍之聲合唱團

曲目:Beethoven:Symphony No.3 “Eroica”
            柯芳隆:《二二八安魂曲》

音樂會介紹:
1947年,二月二十七,晚頭仔,天馬茶房亭仔腳,台北南京西路繁華的所在,查闇的警察,揀倒攤販林江邁的煙攤仔,路過的人議論紛紛,警員著驚,舉槍亂濺,旁觀者僥倖著槍子,群眾激動,第二日,全台灣齊震動,就安爾發生風雨狂狂滾的二二八事件。


由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贊助,以李魁賢教授的詩詞,及柯芳隆教授作曲的《二二八安魂曲》,將呈現那苦難的年代,台灣人民所展現的偉大精神。

此曲共六個樂章,將由台灣師友愛樂交響樂團,(師大音樂系教授及系友菁英組成的國內頂尖樂團)、師大音樂系合唱團、台北世紀合唱團與蔚藍之聲合唱團共同舉行世界首演,並邀請四位國內著名聲樂家演唱。




影音連結:


 

2008/03/21

我的台灣 我的希望

從早晨的鳥鳴聽到你的聲音
從中午的陽光感到你的熱情
從黃昏的彩霞看到你的丰采
台灣 我的家鄉 我的愛

海岸有你的曲折
波浪有你的澎湃
雲朵有你的飄逸
花卉有你的姿影
樹葉有你的常青
林木有你的魁梧
根基有你的磐固
山脈有你的聳立
溪流有你的蜿蜒
岩石有你的磊落
道路有你的崎嶇
台灣 我的土地 我的夢

你的心肺有我的呼吸
你的歷史有我的生命
你的存在有我的意識
台灣 我的國家 我的希望


#1657

2008/03/17

歸 趨

從海上歸來
帶回飛魚的收穫
帶回霏雨的經歷
帶回烈陽的追逐
帶回雲彩的變幻
回到陸地
全部擱淺在回憶裡
消化不良的挑戰
瞿然回首醒悟
歸趨海洋
才是真正的生存場域


#1656

2008/03/16

公雞不鳴

有單足獨立的架勢
卻不發出聲音
有睥睨群雛的神氣
仍然不發出聲音
有傲然如鶴的卓越
仍舊不發出聲音
有風采飽滿的身段
還是不發出聲音
最終面臨宰殺的命運
來不及發出聲音


#1655

葡萄成熟時

陽光
把葡萄煉出紫銅色
和農民皮膚一樣
熬成纍纍的成果
大汗的結晶
誘人口慾的是
甜汁的密度
鹹味早已在原地土壤
蒸發
無聲無息


#1654

階梯

循階而上
風光必然明媚
風流必然清爽
風景必然遠大
但願自囚階下層
與蟲豸同遊
與落葉同塵
與基礎同在
與寂寞同處
孤獨世界


#1653

2008/03/15

悲歌

有一首歌
只在心中呻吟
不唱給人聽
怕無人瞭解
故鄉土地的苦楚
心中這一首歌
只能唱給故鄉人聽
故鄉人已流落他鄉
沒有人聽
這一首歌
只在心中呻吟
不敢唱給人聽
怕無人體會
故鄉人民的悲情


#1652

2008/03/14

故鄉之歌

故鄉的花是誰的臉
故鄉的樹是誰的腰
故鄉的山丘是誰的乳房
故鄉的田園是誰的身體
故鄉的流水是誰的呢喃
故鄉的春風是誰的笑靨
故鄉的竹叢是誰的亂髮
故鄉的雜草是誰的私密
故鄉的耕耘是誰的愛情
故鄉的收成是誰的祭禮
故鄉的秋雨是誰的眼淚
故鄉的落葉是誰的憔悴
故鄉的事是誰的過去
故鄉的人是誰的等待


#1651

徬徨

多少次營火會的尖叫
多少次風雨中遊行的呼喊
多少次鐵絲拒馬前的衝刺
多少次倒臥群眾裡的悲痛
多少次血流滿面鏡頭的震撼
多少次手銬扣住的無助
多少次押上警車的委屈
多少次驅離四散的徬徨
無心走到家門前
羅曼史一般
靜靜留在少年夢中
等待回憶
躊躇著思索
家的意義


#1650

2008/03/13

詩長在

國破
山河在
家亡
島國在
人失
家屋在
情斷
伊人在
詩絕
情思在
湖幻
詩長在


#1649

2008/03/12

神祕的舊宅

房屋隱身到林間
緊閉窗戶
忍受無人的寂寞
在退休狀態
回味夏蟬高亢的情歌
有些慵懶的情緒
像一口舊陶甕
內藏許多醱酵故事的
陳年美酒
醺然欲醉的神祕
別人卻視為是
一座廢墟


#1648

2008/03/11

詩思

人倦了
才想回家
或是人倦了
才想出門旅行
脫離模型的生活
隨遇驚奇
釋放想像力
在旅程醞釀詩思
有時把詩忘在外面
把記憶帶回來
有時把記憶留在外面
把詩帶回來


#1647

打開天空

打開天空吧
放鳥飛
冬眠行將結束
水面映現
桃花的訊息
一些人影在晃動
彷彿蝌蚪掙扎
生命蛻變的歷程
讓陽光和詩
一同照顧
荒蕪的大地
那就
打開天空吧


#1646

2008/03/10

陽光雪地

陽光這位旅行家
到處收集燦爛風景
各地艷麗的花卉
拼貼成各種人體彩繪

陽光這位夢想家
虛擬奇異的科幻故事
杜撰妄想的詩篇
輸入自動記憶的載體

陽光這位健忘者
到了寒冬時
才把行囊傾倒雪地上
渲染一幅大地的抽象畫


#1645

童年的故鄉

故鄉的田野
是一則童話
陪伴過快樂的童年
後來遠走異鄉
童話遺留在
遙遠的夢中

故鄉的風光
是一則寓言
親切的動植物
都在呼喚
呼喚遠行的旅人
回到童年相會



#1644

2008/03/09

憔悴的夜

夜愈來愈憔悴
等待黎明不知何時相見
水裡沒有唼喋聲
小舟剩下孤影
湖邊柳像披頭散髮的遊魂
七月半的天燈
晃晃蕩蕩
偷窺孤單的房屋
夜繼續等
比人還憔悴



#1643

傳說

有一個山坡
有一群綿羊
有一年春後
有一位牧羊人
仔細觀察
一隻失去草慾的羊
走過崎嶇的山路
邁向不融的雪山
那聖潔的未來故鄉
稱為綿羊山


#1642

故事館

紅磚房屋
是風溼症的老人
面色紅潤
走不動
陽光白天來照顧
給予溫暖
老人隱藏心事
像故事館
不開門
到了晚上
陽光要回家
老人無處歸宿


#1641

2008/03/08

夏樹

到了夏天
樹換上迷彩裝
選用硫黃色
有溫泉的風味
開始燃燒
燃燒出恍惚的空氣
燃燒出夏日的熱

不自禁
彼此擁抱給
冷冷的山




#1640

路劫

一路找尋
春天的消息
穿過山林和野外
到處摸索方向
偶遇陽光和路樹狎戲
把樹幹投影
以粗線條橫生事件
困住路身體
害路穿上囚衣
眼見快要趕上春
路卻不能動彈
幾乎無法喘氣


#1639

殘冬

入冬起
禁不住思念
撕下身上的樹葉
給大地寫信
轉告遠行的春天
回來溫存
消息愈渺茫
寄望愈急切
剩下沒有幾葉可護身
開始忖度
這般蕭瑟
如何度過寒冬
熬過相思


#1638

谷中雷聲

山谷裡
鄉土的聲音
無人聽見
留在內部迴盪
由於空無
而實有
由於空幻
而實存
由於空虛
而實在
由於空靈
而實力
由於無人聽
而化成一陣雷霆


#1637

2008/03/07

密林河道

魚游嬉樹上
忽東忽西
不亞於獼猴的輕佻
鳥飛翔河裡
忽浮忽潛
宛如水蛇的刁鑽
河流過密林上方
成為天河
樹林在河中呼吸
成為水蔭
樹與河渾然同在
一起不分彼此


#1636

奏鳴曲

黃玫瑰
   會是蔓延的軟枝黃蟬嗎
黃蟬
  會是漫天失魂的黃蝴蝶嗎
黃蝴蝶
   會是令人低迴的黃絲帶嗎
黃絲帶
   會是隨風墜落的黃招貼嗎
黃招貼
   會是消災四散的黃冥紙嗎
黃冥紙
   會是相思憔悴的黃葉嗎
黃葉
  會是少女影像的黃衣裳嗎
黃衣裳
   會是惹人憐惜的黃玫瑰嗎


#1635

2008/03/06

燈塔自白

茫茫海上
我願給妳一點光
指點一個方向
或許妳從此遠遊四方
漸去漸遠
或許妳決心靠岸
廝守美麗的海島
偎倚曲折的海岸
白天單純是一個景點
夜裡絕對會放射光芒
照耀海岸歷史
直到天亮
妳留下 共存海角
妳離去 各是天涯


#1634

2008/03/05

詠荷

不是我獨紅
而是扶葉一片慘綠
陽光普及萬物
沒有對我孤注
為何突出
吸引眾人矚目
或許是基因本然
或許是美感獨特眼光
或許也要問詩人
為何孤單
為荷傾慕


#1633

林中晨景

密林裡
陽光唱著晨歌
在幽徑裡散步
喜歡數巨木的年輪
看沒有年輪的蕨類
唯早起的鳥鳴
觀爬蟲在撿掉落的音符
暗結的露珠
回味
夜裡的纏綿故事
不願曝光


#1632

山間小屋

小屋避居山間
孤寂像獨立的山
挺立在大地
心事像獨立的樹
與天空對話
無意成為風景
眼中不見風來風往
耳中不聞風言風語
隨遇禪定
紅頂給自己看


#1631

2008/03/04

許願

神明啊
人間如此紛紛擾擾
祢既不制止強權者
也不保佑弱者嗎
祢居住如此高堂華宇
人人爭相供奉牲禮
用金銀賄賂
祢即使出入有神轎護擁
也懶得到各地巡視
祢困坐在廟殿內
是缺少骨質
還是老到不想動
但願有人幫祢坐鎮
照樣威懾百姓
好讓祢變身到處去看看
這世界成什麼樣


#1630

櫻花祭

在季節之前
花信提早報到
一片緋紅
燃起春意隨風飄蕩
給陰陰沉沉的人間
多一點顏色看
但願蜂擁而來的知音
是為了緋櫻的本色
不是緋聞的傳言
趕熱鬧的風潮


#1629

2008/03/03

海的情歌

海一直在探問
陸地的心事
由巉岩出面回應
波浪有時急進
有時勇退
總是擁抱曲折的腰段
對沉默的陸地
唱著激動的情歌
唾沫四濺
陸地正在蓄積情思
準備來一次火山爆發
最火熱的表示


#1628

荷田謠

情念
化成田田荷花
池池牽扯的蓮藕
奧祕不露
期待相憐相惜
於今綠葉連成一片
荷苞正盛
忍受陽光挑逗
不對天空綻放
有誰勇敢伸手
但願相許
不枉一身亭亭華麗


#1627

致命的美

美是致命的焦點
創作的高峰
詩的極致
窒息的雪白在絕嶺
款擺的新綠在林梢
得意的人生在青春
記憶中的鮮美
被時間雕琢
顯露鑿痕
更致命的是
歷史不能修補
唯有藝術存其真
美則美矣
善則善哉


#1626

2008/03/02

晚霞

晚霞令人心驚
彷彿是戰火燃燒的訊息
那是往年的災情
還是未來的不幸
或是千里萬里以外
異國人民正遭受戰事的蹂躪 
還是災民陷於無情的煎熬
有鳥傳來瞬時快報
有船急往救難
美景令人心酸
眼見就快要淪入黑暗


#1625

2008/03/01

虛實

在童話世界裡
美人魚是主角
螺貝是主角
花串是主角
場景在夢幻湖

在現實社會裡
美女是配件
鑽石是配件
名車是配件
場景在俱樂部


#1624

城市在流血

霓紅燈在流血
城市在流血
豪華炫眼的燦爛
正在耗竭最後的氣息
滿地的血腥
反映撩亂的文明
紅塵因血而紅
綠葉因生機而綠
為世界裝上綠肺吧
為燈輸綠血
為城市輸綠血


#1623

2008/02/29

隱藏的情意

靦腆的訊息
傳達不欲人知的一面
說是不欲面對世界
也可以
隱藏在幽暗中的原森林
隱藏在原森林中的幽蘭
美中至美
隱藏在內心裡的情意
隱藏在情意中的酸楚
深沉無悔的愛


#1622

丑角生涯

人生是斑斕拼貼的服裝
用誇張的臉譜表現
這個世界誇張的荒謬
遠景已成為過去
近觀仍然栖皇碌碌
光影 強弱 大小
分明是那麼明分界限
驅馳往何處去
只是順途
不在規劃格局內
畢竟 我為眾生帶來的喜樂
是吸引純真人子追逐
最有價值的回顧


#1621

2008/02/28

看海的心事

不知道進港的是帆船
     還是郵輪
不知道飛來的是海鷗
     還是候鳥
不知道飄過的是白雲
  還是波浪的倒影
不知道揮手的是告別
     還是迎接
不知道天涯連接的是昨天
       還是明日
不知道掩護心事的是一支小陽傘
      還是秋風的黃衣裳


#1619

牛之為神

神氣
韻生於指顧間
勢不儼然在廟堂上
凌人自誤
真神化為牛的形象
勤於耕耘
不昂首孤高鳴空
只顧俯身品味芳草
愈親近土地愈卑屈
甚至佝僂姿影
終不悔
自娛自在
神性


#1619

2008/02/27

藝術家的世界

藝術家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揮灑自己理想的色彩
有山有水有磊石有瀑布
像是現實中的夢境
有飛白有土黃有藍調有綠意
恰是夢境中的現實
藝術家用人生的調色盤
給自己佈局和調色
永遠不變的美
在詩人無常的現實裡
成為心靈共生的夢土


#1618

2008/02/18

迴旋曲

鵝黃色的微風
微風吹拂鵝黃色的玫瑰
玫瑰映照鵝黃色的夕陽
夕陽燃燒鵝黃色的沙灘
沙灘延伸鵝黃色的海岸
海岸衝擊鵝黃色的波浪
波浪捲走鵝黃色的枯葉


枯葉落自鵝黃色的玫瑰


玫瑰迴旋鵝黃色的微風


#1617

2008/02/11

厭詩症

從前吃飽了
還想吃
現在還沒吃
卻飽了

以前讀了又讀
還想讀
現在還沒讀
卻厭了

到底是
厭食症引起厭詩症
還是
厭詩症影響厭食症


已經食不知味
無味的詩
不食也罷


#1616

2008/01/25

即興

不管早晨的冷風吹向東方
       吹向西方
不管公園路燈何時亮起
      何時熄滅
不管阻路的工程挖掘幾分
       填土幾分
不管背後的風言是落葉
      還是雨絲
不管走過的有沒有留下足跡
  寫過的有沒有留下印象
詩起詩落 隨性
時起時落 隨興


#1615

2008/01/08

雖然

雖然散步
還是規規矩矩走路
雖然天未亮
還是不張揚手臂
雖然無人跡
還是不擊掌出聲
雖然在幽暗中
還是有人看見
雖然在沒人的地方
還是有人注意
雖然在自由的公園裡
雖然在自由的國度


#1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