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書房: • 詩集 4：赤裸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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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04/05

目錄_詩集 4：赤裸的薔薇

三信出版社／1976年

第一輯　相對論

0401　羅曼史
0402　升降梯
0403　雲
0404　秋
0405　影子和住宅
0406　黃昏樹
0407　月
0408　候　鳥

第二輯旅歐詩抄

0409　萊茵河
0410　阿洛莎
0411　華都茲古堡
0412　教堂墓園
0413　雪　夜
0414　冰　上
0415　屈拉維泉
0416　康斯坦丁拱門
0417　洛　桑
0418　印特洛肯

第三輯赤裸的薔薇

0419　紅葉
0420　不會歌唱的鳥
0421　正午街上的玫瑰
0422　回憶佔據最營養的肝臟部位
0423　情願被冷雨淋著
0424　雷雨傾瀉著
0425　笑給紫羅蘭聽
0426　生命在曠野中呼叫
0427　為了確證內心的真實
0428　經過夏日暴雨的咆哮

第四輯　非頌集

0429　清晨一男子
0430　面　具
0431　掬　飲
0432　市　街
0433　地下道
0434　雨夜花
0435　燒肉粽
0436　杜　鵑
0437　鸚　鵡
0438　麻　雀
0439　扶桑花
0440　秋　天
0441—0443　三　牲
0441　三牲—狗
0442　三牲—貓
0443　三牲—鼠

第五輯　事務所

0444　蒼　蠅
0445　複　印
0446　俘　虜
0447　雨　情
0448　交　辦
0449　盆　景
0450　陷　阱
0451　擦　拭
0452　剪　輯
0453　養　蘭
0454　時　間
0455　偶　然
0456　忍　耐
0457　轉　彎

第六輯　悲　歌

0458　選舉日
0459　孟加拉悲歌
0460　越南悲歌—蜆港即景
0461　越南悲歌—婦女一
0462　越南悲歌—婦女二
0463　越南悲歌—叮　嚀

1966～1975年

1975/04/04

我還要跟著軍隊走
還有需要我們保護的土地
我不能帶著你們
不是我狠心不管

讓我偶然發現你們兄弟四個
在逃難的路上
已是老天眷顧的安排
自從荷槍出門起
何嘗敢夢想再見

只是料不到這個情況
也沒想到母親會和你們走散
如今你們要緊緊拉在一起
不要再分離
老大　你已經十歲
就由你來當班長
好好帶著你的弟弟
我立刻要去追上部隊
不能詳細告訴你們怎麼走
反正你們也沒有鞋子
踏著土地最實在

還有　遇到有水的地方
先洗一把臉吧
眼淚不要再白流
留著回來灌溉田園噢

#0463

婦女二（越南悲歌）

倒下去的時候
身体彎曲成 C 形
苦心建造一個外子宮
懷裡猶緊抱著授乳的嬰兒
好讓他重享出生前的安寧

#0462

婦女一（越南悲歌）

一手抱著嬰兒授乳
一手拉著盲目的丈夫
走向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路途

一列車隊揚起的灰塵
一行噴射機劃過的捲雲
代替平時一股股的炊煙

一片乾癟的土地
猶捨不得盲目的天空
最最累贅的天空

#0461

蜆港即景（越南悲歌）

第一個落海
是被擠下的大孩子
母親還緊拉著
另外三個小的
悶在難民船甲板上的人叢裡

第二個落海
是被擲下的嬰孩
醫師宣告無藥可救後
隨著超載的行李一起祭海
哭昏的母親無人理睬

第三個落海
是失手墜下的小孩
被族人掙扎拉上船的母親
反身跳入絕望的海
一聲不響

紛紛落海的是
被趕到岸邊的兵士掃射
驚惶失措的壯丁

#0460

1974/08/09

轉　彎

趕在下午三點半銀行關門以前
正直地誤衝入死巷的巷口

禁止轉彎的標誌非常醒目
如果一味開到底
絕對是碰壁的命運
背後又接成了長龍
要退出也是不可能的事

為了免於在大都市的車禍記錄上
添加不光彩的一筆
不顧無形的眼睛的注視
急速作九十度的轉彎

#0457

1974/08/02

孟加拉悲歌

豪雨一陣緊似一陣
孟加拉的弟兄們
張大嘴巴一如合不攏的天空
你們無告的深陷眼神
凝視著不確定的黑影
漸漸逼近　一步又一步⋯⋯

同樣不安的眼神
三年前凝望過
你們的異母兄弟
用戰車履帶耕耘你們的田園
成為只生產彈殼的廢鐵場
用鐵絲網任意阻絕你們的街道
讓麵包和水都不能流通
還用刺刀和自外人手中
卑躬屈膝討來的不流行的步槍
煽動對你們同胞流行的殺戮

這都不去說它啦
即使你們嘴巴失去語言的機能
記憶仍然留在腦中
有一天　你們突然衝出蛇居的洞穴
望見甘露滋潤了乾旱的土地
你們不世出的英雄人物
從巴基斯坦的囚籠中回到自己溫馨的土地

拉曼　拉曼　拉曼⋯⋯
你們用單調的名字唱成多優美的旋律
　　我們有拉曼
　　就有麵包吃
　　我們有拉曼
　　就有水喝
　　我們有拉曼
　　土地會再長穀子
　　我們有拉曼
　　就有黃麻可織衣
　　我們有拉曼
　　就能平安過生活
　　好讓子子孫孫傳
　　拉曼是我們的阿拉

你們有了自己的國旗
曾經為孟加拉這親切的母親
流血　流汗　賭命的子民
現在不禁淚眼汪汪
望著新鮮旗幟在空中招展

破壞之後是建設的開始
孟加拉的弟兄們
人人爭先用雙手翻新初春的田地
用泥土和芒草搭建一幢幢溫暖的茅屋
人人自告奮勇刷新重整殘破的官府
為穿上新制服的同胞子弟兵
興建營房和防禦工事
起先沒頭沒腦往鄰居躲藏
向恆河逃亡的家族
又跟著候鳥飛回舊家園

你們閒談的題材
除了祖先世代增添的歷險
如今漸漸互道親身的体驗
彼此慶幸和拉曼生在同一時空的座標
大家傳頌　英雄人物如何身入狼穴
如何結歡鄰居的偉女子
如何使澳洲鴕鳥轉世的布托
低聲下氣親送他返回母親的懷抱

英雄　不世出的英雄
孟加拉的弟兄們
用舞蹈迎候午夜太陽的君臨
多優美的旋律

可是第一季尙未收成
太陽開始出現黑點
成為不可逼視的噩夢
拉曼為自己籌組的黨派蒐羅金銀
把肥沃的土地強徵劃分給他的親信
任他挑選的士兵掠奪喜愛的物品
無瑕的珍玩　未成年的女子
自他們同一血緣同一母体懷孕生下的兄弟手中
用孟加拉弟兄們
排山倒海起義奪來的巴基斯坦刺刀
取鬧地割開孟加拉弟兄們餓癟的肚皮

把穀物成袋運往吉大港
把黃麻成綑運往吉大港
把棉花成包運往吉大港
把不聽話的少年成車運往不知所終的沼澤
他們呼著口號
拉曼是我們的阿拉
阿拉要求子民犧牲
子民怎能不奉獻

糧食落空了
你們辛勤耕作的田地長出了石頭
飲水枯竭了
你們挖鑿的泉源流出了腥血
蝗蟲滿天飛
棉花髓著蒲公英亂成一片飛絮

孟加拉的弟兄們
你們失眠的眼神
看出了這場僭越的序幕
真正的阿拉割開了天空
豪雨一陣緊似一陣
土地淹沒了十分之九
霍亂從吉大港登陸
宰殺了四百餘條生命
不確定的黑影一步一步往內陸踐踏

孟加拉的弟兄們
張大嘴巴一如合不攏的天空⋯⋯

#0459

忍　耐

在迴腸盪氣的天空裡
忍耐洗滌我心靈的襯衣
揉搓　絞紐　捶擊⋯⋯

在八樓的全景窗外
一片鳥羽落下
因忍不住風的挑釁吧
茫然於飄盪後的定著點

望著悠然遠引的天空
我熨平後的白襯衣
在旗竿上升起

#0456

1974/05/27

偶　然

把收藏了二十年的話
準備永久埋死在心底的話
卻忽然以輕鬆的口氣說出：
那是為你出版的詩集

從電話中傳來片刻的靜默
彷彿又看到那副淡忘了的沈思姿態
說：二十年徬徨的期待　徒然
印證了你吝嗇出示的詩篇

被禁錮的少年豪邁
在成熟年代變成嗒然若失的心情
手執著電話筒久久無語
這片刻反而長過了二十年的歲月

#0455

1974/03/18

時　間

壁上掛著兩部電鐘
肩負著受刑人的委屈
指針繞著不能擴張的軌跡團團轉
一部常走得太快　另一部卻慢吞吞

時間據說是最完整的契約
不能分割　也不能讓渡
在我的心中也有兩部電鐘
無法求得平衡的步調
高興時太快　哀傷時又太慢
因此常在笑夠了時才落下眼淚

實際上　到處都有兩部電鐘
有的腳程很快　有的舉步艱難
為了強制劃一標準
落伍者受到加給
遙遙領先的反而要被裁減

時間竟是最含糊的水墨畫
只能遙望　不能逼視

#0454

1973/12/28

養　蘭

在陽台上闢岀一角隅
跟著別人養蘭
做為員工的福利

不管品種如何
也不深究怎樣栽培
只要大家付岀一些業餘時間
表現一份關懷

每年到年底務必要開花
我們是華麗的民族
讓別人喜悅是一種本份

只要有花信
今年就統統有獎
至於蘭要是有品性
有自己的哀怨
等下班後任他們向寒夜傾訴

#0453

1973/12/25

剪　輯

剪輯的知性情報來不及分類
都胡亂塞進雜卷裡
立刻就被塵封

在疾速的變異中
文件的面目變成模糊一團
歸原至單純紙張的存在
蒸發岀一股夏日稻草的濕味
一股落葉歸根的腐植氣息

在具有原始縮影裝備的腦髓中
僅能容納一些純情的愛憎
但常悠然浮起桂華的清香
　　　　　　牡丹的馥郁

#0452

1973/11/27

擦　拭

白紙上留下的污點
想用暴力的手指擦拭
無法掩飾的記錄
想用刀片細心刮除

再好的技術
也會傷害到無瑕的紙質
纖細的血管被割斷後
怎能彌補平勻的完整

在心靈的宣紙上
不小心弄污了怨恨的斑點
要用愛的畫筆加以渲染
自負的手不要輕易擦拭

#0451

1973/11/21

陷　阱

每一次舉步要踏下去之前
都會疑慮著
會是另一個陷阱吧

明曉得跨過朽木柵欄
有錦簇的玫瑰園
卻懼怕柵欄下方是最危機的地帶

如果躍過可疑的偽裝
而前方的平地才是埋伏的陷阱呢

於是停留在柵欄前面思考
直到夕陽把他冷卻成
另一根朽木柱

#0450

1973/11/18

盆　景

擺設在會客室的角落
一株錦藤
攀附在枯死的棕櫚樹上

緊纏住枯木的錦藤
投影的範圍只限花盆的區域
不知道還有其他的世界
還有晶瑩得令人心慌的天空

才長出了幾葉的錦藤
拚命纏繞已無生機的棕櫚
僅靠吸吮澆注在鬆懈柱幹上的水份
遺忘了光合作用的辛勞與喜悅

錦藤呀　錦藤
依附在枯死的棕櫚樹上
借用棕櫚顯示自己虛假的身材
永遠無法超越僵化的極限
向天空探索風雲真實的面目

#0449

1973/10/21

交　辦

這是特急的案件
明天一定要提出申請

這是年會的提案
到下午五點截止收件

這是限時的函件
要趕上三點十分的收信時間

這是會議的大綱
要在中午餐會上討論

交辦的事項都要限期
可是對於感情歸卷的安排
怎麼一直遲疑不決

#0448

1973/10/20

雨　情

曾經偏好淋雨
用雨水灌溉少年的豪邁
奔上濁水滾滾的橋頭

曾經沈迷在雨中散步
用雨絲襯托戀情的纏綿
踽踽走過頌詩的牆外

今天要冒雨回家
沿路思考經營的策略
財務調度　業務擴張⋯⋯
走六百公尺換一個題目

今天冒雨回家後
才惋惜遺落了
備忘錄的最後一節
——雨的舊情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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