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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12/21

寒流來時 你怎樣應付

寒流來時 你怎樣應付
壁爐在亞熱帶的台灣只是裝飾品
烘熱器徒然使舌乾唇燥 皮膚亀裂

我們的祖先在寒流下靠更加勤快勞動
使身体產生抵禦的熱量 或者偶爾
休息時 在溫暖的泉水裡泡泡凍僵的手腳

畏寒只會愈畏愈寒 知道嗎
祖先的智慧得自工作的倫理
你不畏寒 寒流就難不倒你呀

寒流來時 你就逆風行進
不然就狠狠在雪地上打滾
仔細聽聽地下有生命掙扎的聲音

樹木每次克服了寒流就增加年輪
大自然就是在艱困中成長
然後繁榮 然後讓你感受溫暖的滋味


#1411

1999/11/19

全成堡

你帶我走過中古風的歐式木橋
以優雅的古典步伐 莊嚴但隨興
押著自由的腳韻 配合清淡的風景

你帶我走過一段有點荒涼的自然道路
以你為名 (是紀念你嗎 我差點失言)
一直可以通向富有想像空間的村落—全成堡

那是你的城堡嗎 我期待你說是
你卻說一次都沒去過 我倒想去看看
真的 如今真的是屬於你的城堡了 我想去

我想像那是台灣的奧林帕斯山 在雲深的地方
或許不是 寧願是愛爾蘭的峇里麗塔吧
你可以遇到葉慈 但我比較嚮往茉德 • 岡

不是為你建造 全成堡卻自由自在台灣
你為台灣文學默默建造了全成堡 眾人未知
反正你住哪裡都可以 我就用全成堡紀念你


#1263

1999/10/18

大地震

大地張開千口
把一幢幢大樓吞進去
像巨蟒吞著大象
像鱷魚吞著河馬
吞到一半
大樓就傾斜了
有的口吞汽車
有的口吞瓦斯筒
有的口吞進了一大片黑暗
不要探看裂開的黑洞
裡面會吐岀小蛇來
那就繞學校操場跑
田徑場拱起成為障礙跑道
學生架起帳篷上課
用笑聲去餵那些
什麼都還沒吞到的小口
剩下一些人和地震競賽
開口練習罵人


#1252

1999/10/10

問 天

房子倒了之後
還有帳篷
帳篷倒了之後呢

大人傷亡了之後
還有小孩
小孩傷亡了之後呢

政府挨罵了之後
還有在野黨
在野黨挨罵了之後呢

地震災害了之後
還有颱風
颱風災害了之後呢


#1253

1999/10/02

離 鄉

從來沒有被落石追逐的想像
跑到離鄉的路口
忍不住回頭
看到落石還是不時
一粒一粒像箭矢飛來

此次背井而去
只有一身不知走向何處去
明知留在原鄉堅持也抵不過
山像海浪一般起伏變化

向前已經沒有路
就自己在荊棘中走一條路
沿路記住地標
留下走過的記號

地震中壓在山底下的親人
他們會成為山神
和祖靈一同守護原鄉
等著我有一天決心回來


#1251

山在哭

山在哭 你聽得見嗎
沒有人在傾聽
沒有人知道山的哭聲

現代人不認識山
不知道山會口渴 山會流淚
不知道山會痛 山會癢 山會酸
以為溪澗是山在低語
  瀑布是山在高歌

但你聽得見山的哭聲嗎
只會肆意蹧蹋的山鼠
善於偽裝圓謊的假獵人
誰都不耐煩傾聽

只不過驚動了一下大地
山終於嚎啕起來
被吞噬的人不知道
倉皇逃難的人不知道
徬徨無依的人也不知道
紛紛的落石是山的眼淚


#1250

1999/10/01

菟絲子

堅決否定
無土不能生 無根不能長
緊緊纏住綠色的生命
霸佔醒眼的
鵝黃色系
像裹住全身的旗幟
在風中招搖
宛如豌豆的卷鬚
向左蔓延 向右侵略
綠色植物被糾纏
遠看似褪色彩裝
一排喪失戰鬥力的兵士
漸漸失去日照
明知攀附的主体枯萎
自己便失去生機的菟絲子
只有拚命向四周
擴展佔領的版圖
無土無根 沒有眼淚


#1224

1999/09/28

詩 性

我不該為女詩人出版詩集寫序
除非我能掩飾性別
突顯性 假裝性的倒錯
我要鄙棄天生的異性戀快樂
頌揚我沒有感覺的同性戀趣味
那種性趣不但要失魂落魄
而且要異常 對異常也要異常
但我的生活環境不會乖違我的性格
我看到的社會 性別那樣明朗
我看到的性 還是物理自然的兩極
相吸保持平衡 相斥保持距離
磁力線在磁場中有美麗的弧度
力的美有時看不到 要用心体會
我欣賞溫柔中的堅持 而不是粗暴
我努力在堅持中呈現溫柔 即使
如何努力還是會被譏為粗暴
我並不後悔為女詩人出版詩集寫序
至少我從未說過 那些詩
適合女人所寫 適合女人閱讀
因為詩是中性 妳要說雌雄同体也可以


#1261

1999/09/24

代罪的祭壇

把懦弱的小蛇
一岀生就吞回去的
大蟒
因為要維持強種
接受自然的挑戰
這是天性

岀其不意
對眾生反噬凌虐的
大地之母
因為厭煩了人的懦弱
貪婪而不自制
搾取自然而不自省
這是地性

集集成為代罪的祭壇
勇者為弱者受過
陽光不勝欷歔
輸血不勝顫抖
麵包不勝煎熬
溫暖的心不勝路遙
這是人性


#1249

1999/09/19

題江泰馨畫作—2:人体靜物

畫家把女体畫成靜物
周圍世界是空白

靜物內流動活躍的生命力
和果實一樣成熟豐盈
四季累積溫潤的体質

黑的美和鋼琴一樣實在
土褐的美和大提琴一樣渾厚
檸檬黃的美和小提琴一樣悠揚

女体永遠是一段主題旋律
從春天繚繞到秋季
而最雄辯的是周邊的空無
因為什麼都不必著墨
卻實實在在存在


#1260

題江泰馨畫作—1:人体油彩

女体朦朦朧朧就好
有人要看桃紅款擺
我只要虛擬神態

不平衡的穩定感
是因為妳要依靠又不要
右足往下伸 往下探
要沒入水中 溫溫的水中

左手曲肘向上撐住天空
好像自然隨意成長的樹枝
後面永遠有一片令人
想瞭解卻怎麼也想不透的空無

乳尖不是焦點卻自然成為焦點
臉對著我大概什麼也看不到
我才是虛擬的存在


#1259

1999/09/18

告別第二個千禧年的黃昏

告別第二個千禧年的黃昏
我看到自己的影像映照在炫目的夕陽裡
過往的努力紛紛擾擾呈現自滿的燦爛格局

迎接第三個千禧年的清晨
對台灣的後代是日照更為絢麗的美景
不是土撥鼠而是松鼠在林中跳躍

坦克 地雷 戰機 火箭 飛彈
人類依賴非理性狀態下夢魘的發明
成為地球上嗜血到兇狠紅眼的異端

回到學習與自然和諧相處尋求人性的再現
有城市的民族 也有農耕的民族
有狩獵野鹿的民族 也有追逐飛魚的民族

山林中本來不是國族主義發祥地
讓梅花鹿回到祖先的地方生息 還有山羌
讓黑面琵鷺高興就來安逸客居 還有伯勞

庭院裡也不是種族隔離的試驗場
美人蕉可以亂彈琵琶 台灣欒樹也可以隨風舞蹈
九重葛可以紅到四季款擺 七里香也可以芬芳到遠近心歡

來不及懺悔的舊時代走過難以自拔的沼澤
迎接第三個千禧年的新時代
讓我們滿懷安心期待你——台灣的後代


#1410

1999/07/19

非洲鳳仙花

妳的名字會不會是
誤傳 誤讀或誤解呢

妳的艷麗
使冬天升起暖爐
推想到了夏天
怕連心事也會像枯葉
熊熊燃燒起來

到了乾旱的仲夏
妳卻開始枯爛
而且是從出土的根部
真是無情的季節啊

為妳耽心
在妳家鄉如何存活呢
好在移植到了台灣
哪知熱也跟到了台灣

鳳仙原本就是苦命花


#1223

1999/07/06

告別詞

我活著
是為送別一個一個離去的朋友
到年紀老了我才知道這個祕密

即使我比朋友早離開這個世界
我還是會愉快活著
逐一送別同樣會離去的朋友

送別是因為我們是朋友
我不會哀悼
因為能夠成為朋友
是愉快幸福的事

懷念朋友的時候
我喜歡講一些有趣的事
追思朋友的時候
我偏愛說一些快樂的事

我活著
在這個世界我們成為朋友
在另一個世界還是會成為朋友


#1262

1999/07/04

電話中傳來你的發聲

電話中傳來你的發聲
清脆如像銅鈴
如像時間的珠粒千顆萬顆
在地上自由滾動

連語言也被嚴重污染的台灣社會
每一個政客都擺出聖人模樣
說出明知又怕別人鄙棄的格言
慶幸你還不需要使用污染的語言

我喜歡聽到你人性的原音
清脆如像牛頭上的銅鈴
你的聲音喜就是喜 怒就是怒
就像柳絲和毒藤一樣分明

你清脆如銅鈴般的聲音
是金屬中的元素分子在流動
就讓它瀑布似地沖瀉吧
流過乾旱下焦燥的田園


#1409

1999/06/20

柚 樹

一排柚樹
在牆外忘了報數

雲在半山腰
等著集合
要整隊出岫

柚樹不走
雲只好過來

雲來
霧也來了
露珠暗結成柚花
零零散散

遠看
是一個大蜘蛛網
罩住天地


#1222

1999/06/17

七里香

行軍到夏天
就不想再走了
並排在圳溝邊
向天空打著旗語

一路縱隊
在茄苳樹下歇息
天空拋下一大堆鳥聲
像冰雹一樣

只絲絲飄著香氣
發不出聲音回應
終於枯成乾燥花枝
不成人形


#1221

1999/06/12

我急於看到你天真無邪的臉

我急於看到你天真無邪的臉
每當我厭倦了那些粉飾的假面
扭曲的皺紋 抽搐的肌膚

我常常看到政客在台上講到激昂
汗流急如暴雨沖刷濫墾的山坡
把半邊臉溶掉 好像火燒過的塑膠玩偶頭
但他只要轉過臉用紙巾擦掉他的汗跡
就又生出一張流浪狗一般無辜的臉
只是多少會留下驟雨打在池塘上面的斑點

我最近也看到不再寫詩的詩人
有更高人一等的絕招 他在台上
可以隨興撕下一張臉就像撕下日曆一樣
他可以接二連三撕下一張一張的臉
有各自不同的顏彩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膚色
那多層的臉可以自然增生比面具還自然

我真的急於看到你春風一樣的臉
有日出時清爽的溫馨 七彩的夢在輪轉
我一直在構想台灣的版圖應該怎樣繪
就急於想看到你 那張台灣未來的臉
清清白白沒有一點瑕疵的太陽


#1408

1999/06/09

瑪姬颱風驚嚇你了嗎

瑪姬颱風驚嚇你了嗎
颱風挾著大量風雨來襲的時候
我聽到嬰兒的哭聲淒厲
聽到樹枝斷裂 流浪狗哀號
金屬物掉落地面滾動的匡琅聲

每次颱風挾著外國名字橫掃
比挾著風雨更大的威力
台灣人已經不知道六月颱的性情
更茫然於九月颱的特性和脾氣
只記得被人命名好了的外國名字
用來分辨戴著統一面具的一場場巫術

台灣人面對著不斷有颱風的威脅
已經養成準備防患的敏銳
不是因為上天特別寬容或眷顧
樹木在摧殘後繼續生長
人民在收拾災情後繼續展現活力

你不必驚嚇會有一次一次颱風呼嘯
只要記住台灣位在太平洋上
是颱風喜歡爭霸和肆虐的場域
你便要學習祖先有隨時應付的能力
不過在颱風夜燈下閱讀台灣史的時候
記得要傾聽窗外是否有流浪狗在呻吟


#1407

1999/06/05

你一出生就對台灣過敏

你一出生就對台灣過敏
是因為你的體質不適應自然生態
還是台灣的氣候環境不合你的成長

其實台灣過敏的社會已經不那麼過敏
勇敢的刺客可用選票宣告政治主張
不必再靠沒有眼睛的子彈
我們鄰居也新成立烈士紀念館
他為了台灣人的尊嚴不惜自焚殉難

文學和藝術反而成為較不過敏的一環
如果善於迎合時潮的文人被稱為良知
如果詩人佔有發言地位而大聲說謊
如果藝術可以冒充現代而遺忘自己的形影
這樣不敏感的遲鈍反而是過敏的話題

我不會奇怪你一出生就對台灣過敏
你過敏的體質在將來你成長的過程中
大概會對自己的過敏不再過敏
在不正常的倒錯社會裡
你應該能夠堅守人的本質而從容存在


#1406

1999/06/03

你在睡夢中文文笑著

你在睡夢中文文笑著
像天使一樣的安詳 在童話王國裡
你不必飛翔 在你的家園
在海邊 你可以看到日出日落
照映著家鄉的美景

你在睡夢中開始想像
將來要生活在怎樣的一個國家嗎
你不必嘆息生來沒有符合你的理想
彌補殘缺就是要你面臨的目標

因為你有夢想 才會像天使一樣
但願你不止在童年的睡夢中文文笑著
你要致力的是讓台灣有美夢
隨時有你的一代還有後代以笑聲相伴

有國家 笑才會甜美
你儘管在睡夢中文文笑著
你要保持笑的心意 直到老去
在睡夢中仍然不時浮現
天使般嬰兒的笑容


#1405

你不必苦苦尋求一個母親

你不必苦苦尋求一個母親
有的母親只是一個子宮
不知不覺把孩子帶來世界

真正的母親不但充滿了愛
有善良的心 而且會給你尊嚴
讓你自信作為人的意義
具備值得稱讚的崇高美德

你的母親便具有海一般
可以包容 溶解 融化一切的品格
她在苦難中成長而能肯定奮鬥的目標
她懂得享有愛而付出更多

母親讓你生存在世界上不知憂煩
她的優雅氣質會使你堅守尊嚴
在平等待人中求進步而不停滯

台灣猶在苦苦尋求這樣的一個母親
你當知道將來你和新的一代
同樣要成長接受環境的挑戰
看能不能成為接生台灣的母親
就像你的母親把你接生下來那樣


#1404

1999/06/02

名可名 非常名

名可名 非常名
命名一如大地生長的花木
孕育自然的芳香

名字是一條河流
或許起源在遙遠的深山裡
經過千山萬壑或孤岩絕壁
潺潺流到廣闊的海口

我自己曾經使用不同的筆名
渾沌中遺忘了自己名字的來由
我幸而很快領悟祖先給我名字的意義
給我一條河流 給我無盡的活水

你要堅持你的名字
像堅守你出生的土地一樣
你的名字代表你應該擁有的一份天空
在天空中有一顆以你為名的星星

你同樣要保衛國家的名字
和你自己的名字一樣不被任何人篡改
你要記住名字不止是一種記號
它也是血統和尊嚴
台灣永世的榮耀


#1403

1999/05/31

你用哭聲表示你的存在

你用哭聲表示你的存在
你感到周圍有危險嗎
因為你看到許多狐疑的眼神

你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用哭聲向這個世界招呼
你的家族用歡笑迎接你

你心裡要有準備
台灣有一天也要用哭聲表示國家的存在
因為周圍同樣有難以抵擋的危機
比狐更為兇惡的豺狼的眼睛

當台灣向這個世界宣告的時候
竟然也要用哭聲向世界招呼
但不管風雲如何變幻
台灣千萬人同樣會用歡笑接納

哭聲不表示悲傷
哭聲會發出生命的力量


#1402

神說世界要有光

神說世界要有光
於是 世界就有了光

當你第一眼看見世界的時候
世界早就有了光
但你看到光了嗎

在陽光普照的海島上
人民勇於尋找光
許多人卻是蒙蔽著眼睛
光存在於他們的想像

期待著你產聲的時候
我更早就祈禱著國家的產聲
我期待著你第一眼看見世界的時候
就自然看見了光那樣
台灣出生的時候
是人人可以睜開眼睛
看見真正陽光普照的島國誕生

在你來到世界的時候
遺憾沒有給你看到真正的光
光會讓我們看到台灣的美
看到人的尊嚴 謙虛 和諧⋯⋯


#1401

1999/05/25

老實話

我開始老了
聽到開幕酒會
週年慶
新書發表會
和追悼會一樣的頌詞

我真的老了
聞到自然的玉蘭花
人造的香奈爾
悶夏蒸發的体臭
和泥土一樣的味道

我確實老了
看到遊街示眾的神像
宣誓就任的官員
瘦身有成的演藝人員
和枯木一樣的格調


#1246

1999/05/23

禱 告

信徒抱怨說
「上帝呀 我等待祢的信息
祢怎麼不給我電話?」

上帝說:「祢忘了禱告嗎?
一天到晚打電話的人
永遠得不到我的信息。」

「可是電話可以快速溝通
我的要求透過電話
可以很快獲得祢的指示。」

「電話是從嘴到耳朵的距離
禱告卻可以從心到心
才能感受真正的心意。」

於是 信徒禱告說
「上帝呀 我等待祢的信息
請趕快給我電話吧!」


#1248

1999/05/17

玉山絕嶺

我高高在上
不在乎看得遠
遠方茫茫
什麼也看不見

我堅持冷
靜我內部岩層的
世界 我獨立
在喧囂的紅塵外

熱氣騰騰的人
來我這裡無形的神殿
回到世間還是熱氣騰騰
什麼也沒体會

要冷 就來跟我同在
一同靜坐千年
冷眼冷眉
看待耳邊擾擾營營


#1244

1999/04/15

紫茉莉

隱身在春不老的葉蔭下
茉莉不為人所知
綻放莊嚴素靜的紫色
從容的模樣
自是必然的經典

性好風雅的春日
沈緬在綿綿霪雨中
驚詫於紫茉莉花簇
不知何時
一一化成蒼白的散頁


#1220

1999/02/23

奉 獻

      —獻給二二八的神魂

寒流抵才過去
寒流總是會過去
四界有燈火加咱照路
在更較暗的時瞬
咱也知也天總是會光

天光的時瞬
咱會當看著你等流血流汗
奉獻生命 給咱台灣的土地
發到真青翠的大叢樹仔
開到真艷的各種花蕊

過去無疑誤天要光的時
遂變成黑天暗地
過去無想著隔腹的親戚
哪會青面獠牙

你等的苦難就是台灣的苦難
總是 苦難的時代已經過去
你等的生命已經和台灣結成一体

你等的血汗變成甘露水
灌溉台灣豐沛的收成
你等奉獻的生命
創造台灣勇敢輝煌的歷史

因為有你等行過的路
台灣人的子孫
頭殼才會當舉到高高高
因為有你等流過的血
台灣人的子孫
胛脊骨才有法度激到挺挺挺

我唸這首詩奉獻給你等
因為你等已經將你等的生命
奉獻給咱台灣


#1268

1999/02/19

早到的紫茉莉

早到的
一朵紫茉莉
做為春天的探子
躲在新綠的葉子下面
探望

蝴蝶還沒到
蜜蜂還沒到
蜻蜓還沒到

紫茉莉一身紫色
不知道如何化妝
因為探來探去
不像是春天的世界


#1219

1999/02/17

圓 鼓

鼓是用人皮做的
愛的鼓手敲著
沒有聲音

不要覬覦渾圓的夢
鼓蘊藏著奧祕的生命
期待乍見光明時的
一聲驚呼

鼓一直累積著聲音
到充塞宇宙時
才會爆發
不管誰有無聽見


#1235

1999/01/27

蟹爪蘭

蟹爪蘭
像高僧手中的一盞燈籠
連沉寂的林蔭道上
都會波動不安

因為這樣的紅顏
即使沉默不語
在山林群壑中
也會成為注目的焦點

在季節裡悄悄進場
又悄悄出場
像經歷一個無人的舞台
不 更像是沒有舞台的人生

與其是一盞燈籠
毋寧更像一隻流螢
隨著高僧隱沒
連一些記憶也不留


#1218

1999/01/18

金 桔

秋天的成果
入春才輝煌起來的
黃金夢

翠綠的手
托著圓滿的故事
尋找空間和歷史的定位

不管具有什麼樣的姿勢
成熟就是一種美
不必刻意裝飾

渾圓的腹肚裡
飽滿著酒香醞釀的詩
即將發出產聲的生命


#1217

1999/01/11

落 髮

落髮後
頻頻回顧鏡中
離我斷然而去的青絲
陪伴過不知什麼滋味的青春

青絲有愁
白髮愁更愁
斷然落髮像落葉
斷然離開終要結束的冬天

空無的青絲
不要水鏡陪伴
可是我偏偏在不離身的鏡中
看到離去的柔情如綢


#1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