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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5/22

粉鳥災 之二——粉鳥行動

(台語)

粉鳥免用護照
會當自由行

粉鳥在廣場放屎
不會感覺見笑

粉鳥搶貓飯
不免拭嘴

粉鳥偷提夕陽黃金
給皆天統變黑暗



鴿子戰線  之二——鴿子行動

(華語)

鴿子不用護照
可以自由行

鴿子在廣場拉屎

不會感覺羞恥

鴿子搶貓食

不用抹嘴

鴿子偷走夕陽黃金

讓天空一片黑暗



2013.5.22

#1739

2013/05/05

粉鳥災 之一——粉鳥佔廣場

(台語)

鳥一陣一陣由空中飛落來
強佔廣場

講是和平天使

隨便
傳播禽鳥流行病

噪耳的鳥子聲

放射線
空中四散

相的黑
在暗中
不敢震動




鴿子戰線  之一——鴿子佔廣場
(華語)

鴿子一群群
從空中飛下來
強佔廣場

號稱和平天使
隨便
傳播禽流感

喧嘩的鳥語
放射線
散佈空中

窺視的黑
在暗中
潛伏不動



2013.5.5
#1738

2013/03/29

有一隻老鼠

(台語)

有一隻老鼠
不管伊白血病或白化症
竄入核能電廠
匿在沒人注意的孔內
隨意或故意
咬破關鍵的電線

老鼠發揮本能

就是咬、咬、咬
恰如政客的本能
就是騙、騙、騙
注全民當做
白老鼠

講核能上清氣

講核能上俗價
——但是不講核能上毒
講核電經過精算,上安全
講沒有核安,就沒有核電
——但是不講有核電,就沒有核安

連上帝都精算不會出

竟然有一隻老鼠
竟然有一隻
竟然有
竟然
      (白目)



有一隻老鼠
(華語)

有一隻老鼠
不理會白血病或白化症
竄入核能電廠
躲在沒人注意的穴裡
隨意或故意
咬破關鍵的電線

老鼠發揮本能
就是咬、咬、咬
正如政客的本能
就是謊、謊、謊
把全民當做
白老鼠

說核能最清潔
說核能最廉價
——可是不說核能最毒
說核電經過精算,最安全
說沒有核安,就沒有核電
——可是不說有核電,就沒有核安

連上帝都精算不出
竟然有一隻老鼠
竟然有一隻
竟然有
竟然
      (白痴)




附註:2013年3月21日傳出日本福島一號核電廠廢核料池冷卻系統
突然發生故障, 停電30小時,重蹈放射線外洩的恐慌,根據調查
是一隻老鼠咬破配電盤電線所造成。



2013.3.29
#1737

2013/03/12

岩石的目水

(台語)

有大風日刮過
有大雨晚沖過
岩石存在
拋荒的時代
被人踏去頂頭
看遠遠的風景

有力的腳步愈來愈密集

青春的歌聲愈來愈高調
相接的腳跡避開踅過
行出小條路

欲開大路

深入地層的孤岩
擋到路
無人會當推翻
動用炸藥爆掉
四散的碎片
沒有一點一滴目水



岩石的淚水

(華語)

有強風日刮過
有豪雨夕暴過
岩石存在
荒蕪的時代
讓人踩上去
瞭望遠方的風景

有力的步伐愈來愈頻繁
青春的歌聲愈來愈高昂
接踵足跡閃避繞過
走出了小徑

為開闢大道
深植地層的孤岩
成為擋路石
無人能夠推翻
動用炸藥擊潰
四散的碎片
沒有一點一滴淚水



2013.3.12

#1736

2013/02/18

家園所在.詩所在

詩, 有情有義。情,動乎中;義,表於外。詩人實質上要有情,不但對周遭人與事,而且所見所遇萬物,產生同理心的移情作用,以意識本質養成的情理,表達事物存在的意義,讀者才能從詩語言的表現,反饋到同情心,引起共鳴。詩如無感性的情義醱酵和感染,純然以文字造作為能事,頂多只有智識的搬弄、理性的告白。

人之有情,及身而起,延伸家庭、社區、鄉里、國家,以致行之所至,目之所見,事事物物,莫不具有詩意。惜一般人情窗常關,詩的心靈隨之蒙蔽。所以,只要「打開心內的門窗」,人人可以寫詩,人人可以成為詩人。詩之動人處,是由人即物,再由事物反映有情世界,形成物我交感,於是意象浮凸,固不待強求搜尋。 

閱讀林金萱詩集
《家園的所在》,成為我癸巳年春節長假中沈緬玩味的功課。作者雖是初出詩集,其實並不是詩壇新人,她以前用筆名「飲姿」發表詩作,也得過詩獎的肯定,但不在詩壇「行走」,製造詩人身份,而堅持履行詩人真正的使命和存在的意義,寫生活上所見所聞所思所感,累積豐富的成果,佳作甚多,於今結集出版,呈現做為一位實質詩人寬宏的精神世界。 

《家園的所在》分成五輯,各展現獨特的層面,各輯對外在現實的關照容 有分殊,惟多以生活上的細節焦點介入,蘊涵作者觀察的精微細緻,每首詩看 似小敘述,但總合的架構卻完成大格局,在抒情中夾帶敘述的特質,甚至描寫 台灣正在逐漸消失中的真正社會民間生活樣貌,與一向許多颺颺飛的詩,好以 擬似大敘述的誇張語言表象,卻只能給出小格局的風格,有絕大異趣。而且金 萱擅長台華雙語並用,更顯露掌握語言能力的應付裕如,具備詩作能夠與台灣 社會共呼吸的優越條件。 

輯一《花語,聽見花開的聲音》,以花擬人,借物詠懷,在群花錦簇中, 處處表露青春活潑的氣息,並無「感時花濺淚」似的強說愁,反而例如 〈蒲公英〉 裡: 

     經過季節的野訓 
     我們已整裝成特種部隊 
     排列就緒 
     個個,都是下一秒鐘就要彈跳 
     飛躍而出的降落傘 

這樣昂揚的生命,蒲公英已然不是常被隱喻的隨風飄蕩、隨遇而安,那種無法 控制自己、只能任憑擺布的弱者,反轉成為主動出擊,具備強悍戰鬥精神的特 種部隊。這是對物本身的詩性想像,另有從物連接到事的聯想,以花為觸媒, 引起往事的回味,由此展開時序的跳越,牽聯到人物形象的揭露,像 
〈野薑花〉 的結語: 

     彷彿,我也聽見 
     風中傳送來一聲聲的杵聲 
     阿母槌擣出一臉的汗珠 
     滴落的汗水,也沾黏 
     飄動的……野薑花的幽香 

甚至從物與社區景觀的連接,做為隱喻的觸媒,例如以鳳凰木為醒目街道樹而 獲得鳳凰市美名的台南市,從鳳凰花盛開的錦繡繁華,聯想風凰鳥雍容絕代的 展翅美姿,在植物與動物不相類屬的並喻下,興起對城市向未來更進一步發展 的期待,在 〈鳳凰花開〉 中有這樣的描述: 

     展翅的鳳凰,巨人般 
     搭載這府城擴張又合一的版圖── 
     生物科技河廊道濕地埤塘稻田的桃花源,和 
     準時進站的高鐵列車,飛起來 

花實在是一個很好的詩媒介,對世界事物的觀察,花草鳥獸一向是詩的良 好題材,拙著《我的庭院》詩集(2010年)裡,也集中以花為吟詠對象,介入到 社會現實的投射,可謂同好。 

輯二《幸福方程式》,處處顯露往事的眷戀,一方面是作者對回憶念茲在 茲、耿耿於懷,另方面對消失中的民俗戀戀不捨,借詩情記錄加以保存,從個 人的抒情,往鄉土的懷抱移動,這個通道是擴大詩場域的佳徑,也是詩由個人 性更往普遍性發展的策略,從而表現詩心層次的提升過程。早年台灣農家生活 情境,在詩裡有動人的著墨,像 〈紅瓦厝之情〉 裡:

     伸手間尾一欉老桂花 
     歸年透冬攏咧開花 
     從亭仔跤尾吹過來的風呀! 
     阮若像嚊著陣陣的芳味 
     恍惚是看到阿母 
     佇灶跤咧掖桂花炊甜粿 

     彼領棕蓑佮葵笠 
     逐日掛置大廳的簷前跤,吹風曝日 
     親像田中央阿爸的身軀 
     勇勇健健站佇厝門口遐 
     為阮兜遮風亦遮雨 

舊日場景詡詡如生。另外,像 〈針線情〉 寫母親燈下辛勤縫衣直到天亮的實景, 「展開夜色的大黑布/佇灯下,阿母的手一針一線/穿過暗暝的針空/引出天光的線」,是農家子弟的共同經驗,諸如此類的鏡頭,在這一輯詩中所在多有 , 不勝枚舉。例如 〈翻閱阿嬤的歲月〉 、 〈姑婆芋〉 、 〈只是想喝一杯茶〉 等, 描寫細膩,情境交融,歷歷在目。又如 〈月到中秋〉 寫中秋節、 〈草仔粿的滋味〉 寫五月節、 除夕〉 寫過年,風俗民情,深層有民族血脈的連動。

金萱在看似平常生活的描寫上,語言處理獨到,別出心裁,自然產生相乘 作用,烘托詩的感染力量,例如在上引句裡,由「穿過暗暝的針空/引出天光的線」,從實景換喻為虛擬,瞬間又由虛擬轉喻程實景,但人的動作經過輾轉 移位,成為時序的變化,簡潔的語言運用,負載雙重的功能,技巧新頴自然, 聯想跳越,詩意盎然。再如 〈紅瓦厝之情〉 開頭即以: 

     燕尾。垂脊。 
     正身。護龍。過水。廂房。伸手。 

分立斷句的布局,「點」出台灣三合院紅瓦厝的建築結構配置,不必多費辭, 這種點描法顯示金萱語言運用的求新求變 。 

輯三〈光陰的故事 ──為妳點唱的歌〉,每首詩都轉借流行的歌曲名為題, 這些歌謠詞曲表達台灣人不同遭遇的心聲,長期廣泛傳唱,深入民間,已被視同民謠,可以代表社會集體意識或集體無意識的底流。詩以歌名借題發揮,有加強與社會接軌的企圖,我在1971年即嘗試過,但只寫了 〈雨夜花〉 、 〈燒 肉粽〉  〈望春風〉 三首,郭成義規模較大,並出版詩集《台灣民謠的苦悶》(1986年),同樣以歌名為題。金萱在這一輯裡收進14首,不約而同,用歌名 做為觸媒,描寫對外在反應的內面心情。 

這些詩有一些家庭寫照,不論是作者自己實況,或是借喻烘托詩的架構, 像 〈舊情綿綿〉 出現「我的阿母」、「長我五歲的二哥」、「小我一歲的弟 弟」; 〈孤女的願望〉 出現「長我十歲的大姊」; 〈水車姑娘〉 出現「我的少女 十五十六時」 〈農村曲〉 出現「阿爸欲去巡稻仔園」。詩人不止限於個 人的抒情,而是有整個家庭的活動參與,這是社會組成的一個基本單位。 

詩中描寫的實情,是台灣大約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正要由農業社會進入 工商社會的轉型期,家庭普遍使用爐灶炊煮、學生穿卡其色制服、搭乘五分仔 車通學、女生小學畢業就進工廠當女工、聽歌使用黑膠曲盤、夜間沿街有人叫 賣燒肉粽、年輕人離家前往都市求發展、破爛資源回收的勤儉習性、行船出海 討生活的辛勞等等,都是過來人記憶鮮明的往事。而在 〈安平追想曲〉 裡追尋舊時代「食」在人間:

     軟糕糬閃著陽光般輕薄的糖粉
     媽祖宮前肥滋滋的蚵仔煎 
     拓暈著一層落日霞彩的茄紅 
     天從伯魚丸湯的油條浸滿童年舀不盡的嘴饞時光 
     「周記蝦捲」卻不再是隨手拈來的鄰家小吃 
     豐饒的滋味被阻隔在長長的隊伍之外 
     滷麵悠遠地,在焦渴的腸道 
     擴散著,家族婚慶喜事幸福的涎液 

景觀或許時遷變卦,但美食已成為引人往台南府城休閒旅遊的誘因,人民的基本生活形態,應該是不會那麼快隨經濟變化、快速消失無蹤。在對抗強權的時 代,詩著重意識的具象化,庶民的生活表現反而少有著墨,在金萱的詩裡,這 一部份顯得特別醒目。 

輯四《家園的所在》,從家庭、社區週邊事物,社會意識的共感,再向外 延伸更廣大的空間,涉及國家地理、山河景觀,外向性的詩想更加強烈,表現方式也由心意投射物象的象徵,趨向從外在物象映照內心情境的隱喻。詩中充 滿對台灣的禮讃、苦難歲月和受難同胞的關懷、鑑往知來、朝向光明的期待。 

詩人對台灣精神象徵的玉山,以滿懷崇仰的敬意,在〈玉山之顛〉歌頌: 「王者之尊/您/巍峨/巨觀大地/睥睨宇宙/鬼斧神工劈烙/群峰山巒魅影」,經過登玉山朝拜之旅的親身體驗後,在 〈玉山探訪〉 讃揚:

     台灣屋脊高高站 
     頂天立地 
     為大地心臟把脈 
     庇蔭召喚大千世界子民 
     上下玉山 

 另外,在 〈白木林〉 最後寫到生存的意志:「緊緊擁抱/親吻這片土地這片天空/啊,我的愛,以生和死/相許」;在 〈圓柏〉 裡寫生命的堅忍毅力: 「奮力擲出/ㄧ丁點身軀/呼號匍匐前進/只為,絕處求生」;在 〈台灣櫻花鉤吻鮭〉 裡寫洄溯故鄉廝守家園的歸宿: 

     壩下深潭吞沒嗚咽悲壯身影 
     最後的七家灣溪 
     我最後的悠游天堂 
     最後的棲息地 
     最後的家園 

不但是詩人自身的期許,也是對台灣萬年立基的歌詠,內心思惟與外在現象相結相扣,以意象感染完成圓融契合, 撼動心靈的美學經驗,使詩產生強烈的生命力量。

這一輯詩凸顯的題材除上舉玉山關聯的詩篇,就是有關綠島的記錄,都是 作者親歷其境,觀察感動的創作。詩人眼中的綠島原生風貌是童話世界、愛麗絲夢遊的仙境,然而在以往殘酷的專制獨裁政治壓榨下,成為摧殘人性的惡魔島、多少家庭的傷心地。當然還有描寫台灣已消失記憶的 〈五分仔車〉 、再生的 〈磚仔窯記事〉 ,形成首都台北地標的 〈台北101〉 ,以及原住民生活寫照 的 〈向紅頭嶼海岬奮力划行〉 和 〈從城市的夜空回到比悠瑪〉 ,令人動容,更使人讀後難忘的是 〈夢中的香格里拉〉 ,寫圖博人的命運和英勇精神,氣勢磅 礡壯闊。 

〈夢中的香格里拉〉 詩中,有很獨特的該斷不斷的語句,卻連得趣味淋漓盡致,像「紅皮彩袍子紅珊瑚珠鍊紅花細氆氇坎肩紅錦繡裹肚」,又如「我的肚腹我的胸我的口我的耳我的眼我的額頭」,緊湊的文脈自然產生壓迫感的情緒反應;而另有該連不連的句法,卻斷得乾脆俐落,像 〈鄉間的小路〉 裡的「梳,日昇朝顏/髻,月落晚雲」;像 〈夜色急水溪〉 裡的「迴‧旋‧彎‧ 曲」;又如上舉 〈紅瓦厝之情〉 裡的「燕尾。垂脊。/正身。護龍。過水。廂 房。伸手。」留下餘味迴蕩的空間。無論斷連,兼能隨之產生語言張力,其妙用存乎一心,對詩的氛圍有明顯的相乘效果。 

輯五〈浮生的詩寫筆記〉,著重在私情憶念,似乎在瞬間捕捉思惟,掌握到聯想的線索,靈思一現間,把情、意、念串成一氣完成,有些神來之筆的佳句,意象之美,韻味十足,未必刻意經營所能倖致。像 〈寄〉 裡: 

     我的心事
     落葉那麼多 
     像跳進池裡的落日 
     像池裡的黑蝌蚪 
     滾滾竄動 

又如 〈月光奏鳴曲〉 ,破題就詩意光芒四射: 

     總是像一再拋下的網 
     罩住你的月光 
     浪花花,濺出鯧白的 
     一顆顆,淚的小花 
     打濕你臉岸堅硬的礁石 

這一輯詩展現許多技巧妙招,詩人袖裡乾坤一出手,就使人心頭一震,看似無甚絕妙好辭,但處處畫龍點睛,不,應該說是點睛畫龍,因為精華重點說在前面。一般詩過三行,若無奇特引信,就不易炸開讀者心房,進入堂奧。而金萱頻頻出招,例如 〈煙火〉 「我就是想秀/秀給你看」;再如 〈椅子〉 裡 「真是木頭」;又如 〈傀儡〉 「身不由己」等,特別明顯,但這樣的起興, 若無緊接場景深入,或隨即擴延旁敲側擊,也許就成為平鋪直敘。像「真是木 頭」直喻椅子,不過是平常的真實描述,但一下子從物轉換到人身時,意象突然鮮活起來,原來椅子不過是借喻標的。論者或喜談詩語言的陌生化,然而卻誤以文字奇譎弔詭為尙,可是真正陌生化效應,是在語意起承轉合之間斷連處理的特殊效果。 

五輯詩的整理構成,層次分明,各輯呈現題材的獨立性,但整體以觀,從排序上,由內向性朝外向性移動,對外在現實有溫柔的批判,最後回到內向性的抒情,首尾呼應,完成整體詩精神世界的建立,展現金萱在詩中關心的多層面向。詩人表達內外兼顧的真實生活議題,以現實經驗為基調,運用自然流暢的語言,進行許多或明或暗、或顯或隱、或鬆或緊,各種不同策略的變調,不刻意玩弄技巧,但技巧橫生。 

值得注意的是詩集中有許多疊聲辭的運用,幾乎無詩無之,最多是 〈農村曲〉 一詩裡有十個疊聲辭。疊聲辭不但使詩句溫馨順暢,更是台語廣泛的形容詞用法,自然產生語言交融的魅力。像在給美琇的詩 〈玫瑰花〉 裡,「這塊散蓬蓬/礁硞硞的土埆地」、「手夯鋤頭汗水瀉瀉滴」、「日頭赤燿燿」、「一 蕊紅葩葩的玫瑰花」,台語獨特性運用絲絲入扣,細膩貼切。有些疊聲辭是自創的,像 〈水車姑娘〉 裡,「一泓時光/水晶翅翼般/水花花」,活靈活現。 或許是對台灣母語的融合應付裕如,轉接到華語詩時,疊聲辭也頻頻出現。 

金萱用字獨到,很有魅力,例如上舉 〈水車姑娘〉 詩句裡,以「一泓」形容「時光」,扣緊水的意象,使詩意更為飽滿,這種修辭學的妙用,在此詩集中所在多有,固不止一端。例如, 〈木棉花〉 「驚覺陽光耙過樹梢」句,陽光巡弋過樹梢的腳步,用「耙」形容不但逸趣橫生,那種光照因遮蔭而疏漏不勻的實象,端賴詩人觀察入微方能表現。形象化是詩的焦點,若不勤於觀察, 單憑智識或概念寫詩,很難得到如此精髓。 

另外,動靜之間的翻轉,有擺脫主體視點、產生移位的驚奇戲劇效果,像 〈玉山探訪〉裡:「一路澗谷溪聲伴山色/雲杉 鐵杉 冷杉 玉山圓柏列隊來」, 本來是山林靜止,人在動,反轉成高山原始林木前來迎接,人以逸待勞。再如 〈大峭壁〉 裡:「風不解/為何,水可以流成滄海/流成桑田」,滄海桑田原喻世事變化巨大,與水無因果關聯,就物象言,滄海桑田是靜態,水流產生動感,而東海之成為桑田,有水的緣故,詩以「風不解」導言,更暗示世事難料難解,朦朧之美於焉誕生。 

又如 〈杜鵑〉 一詩造景扣緊台語「滿山紅」的形象,以彩色的渲染切入, 轉喻為火燒山,由靜態變成一場動蕩的事件: 

     打翻的調色盤 
     恣意潑灑 
     絢麗交纏的瑰彩 
     燃燒了,整座山。

     ⋯⋯⋯⋯ 

     沒有顏色可以竄逃 
     從山的容顏 
     從眼的盡處 

我在1990年也寫過 〈杜鵑花〉 ,描述當年的學生運動,「滿山遍野就連成一片春色」、「展現滿樹泣血的火熱」,「用鮮豔的彩色吶喊」,記憶猶新,讀金萱的詩,感受特別強烈。 

閱讀林金萱詩集《家園的所在》,成為我新春中特殊經驗的詩假期,獨自閉關書房十天,真正體味到家園所在,即詩所在的氛圍。詩,其實隨時隨地在人人身邊,詩來,開心接納,詩即同在,不假媒體發表以為招徠。記得有人以出版第一本詩集,視為取得詩人的身分證,金萱詩集《家園的所在》這一張身分證,無疑是金卡,以萱草為圖騰。蓋,萱草所以忘憂,詩,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