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陽光

傳說
我的黑森林裡
有世紀的漆暗
莽莽蒼蒼
一片不知所終的
歷史幽徑

傳說不知
我有明朗的
等高線
坦蕩蕩的
山和谷
和流水
最豐收的是
陽光
和寧靜

中傷的暗箭
穿胸
長成耐寒心的
杉
在天空
寫流雲
寫愛的詩句
過濾污染
傳佈的
風言風語

我起伏的
山巒裡
沒有虎豹豺狼
只—有
溫馴的小鹿
偶爾
急急躍過
林中結網的公路
像一道　也是
陽光

#0718

李伯大夢

四十年前
在戰後未盡的
驚恐中
開始
學習新的語言：
我是台灣人
你是福建人
他是廣東人
我們都是
中國人

唸著　唸著
陷入夢境
在夢中
不斷呢喃著：
我是台灣人
本省人
你是湖南人
外省人
他是山東人
外省人

猛然醒來
聽到的
是
多元的
鄉音：
我是福佬人
你是客家人
他是浙江人
我們都是
台灣人

#0717

痲 瘋

「我全身痲瘋！」
你這一句話
沒有一絲怨嗟
只感到
你溫熱帶的陽光
使萬物努力成長

蒼翠立在
歷史的海洋中
你沒有因屈辱
早生白髮

颱風頻傳
地震不息
你獨臂
也能撐過多少苦難

你的清白
依然如赤子之心
大家竟然
連你的名字也
不敢提
真的把你
當痲瘋病人一樣
因為你的名字
是：台灣！

#0716

對蹠的意象

在歐洲
碰到許多人
連大陸的人士
都說
台灣經濟很進步
但我不滿意
我自己知道
所得和分配的問題
我忍不住
會強調
發明科技的進步
政治的進步
我得意地
提高聲音說
我們有反對黨
群眾可以遊行示威

回國
碰到機場事件
被阻在高速公路上
進步不得
我心憂
看到警察在人牆後
向群眾丟石頭
群眾用擴音器在喊話

我經過巴黎
正是學生運動的高潮
他們是
警察在喊話
群眾丟石頭
一種明顯的「翻」版
我憤怒
看到上校站在軍車上
向群眾責罵
群眾也透過擴音器
聲嘶力竭地喊
「軍人不要干政！」
是的　你我都知道
即使軍人對付不過敵人
對付空手的百姓
卻很容易

在歐洲
光明的白天裡
我的期許
是不是有自我欺瞞的謬誤呢
對證地球
另一半的現實
還在黑夜裡
我的認知
竟是對蹠的意象

#0715

城山日出峰

—韓國濟州島

有一個聲音
在呼喚我
年過半百已經沒有
征服的雄心了吧
我一步一步
往上爬
數著自己的心跳
和計時器一樣
到了半山腰
濟州島的翁仲石
擎天的巨石
佝著背
坐在斜坡望海
沈思著
海女能撿到遠方的戀女
眼淚化成的真珠嗎
儘管
身体逐漸風化
還是要等
等到那一天嗎
我就隨著
呼喚的聲音
　　　一步一步
　　往上爬
　到峰
頂
火山的門關著
一大片牧場
太陽早已出去流浪

#0714